黑岩郡磐石堡是一颗钉在黑岩郡咽喉上的獠牙。
城墙缝隙里填满了冻硬的苔藓和历代守军的干涸血迹。
马库斯·铁壁站在主塔楼瞭望台上,那身传家宝级别的精金板甲挂在身上,压得他日益佝偻。
“侯爵大人。”
侍卫长的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马库斯转过身,那双浑浊眼珠动了动。
“说。”
“那个……那个人来了。”侍卫长吞了口唾沫,“赫克托·埃斯特。他带着一支骑队到了吊桥下,要求见您。”
马库斯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抽动了一下。
他推开侍卫长,大步走向垛口。
吊桥并未放下。
护城河早已冻结成冰,在那片灰白色的冰面上,一个穿着黑色天鹅绒礼服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赫克托骑在一匹杂毛马上,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根镶银的手杖,那副悠闲的姿态,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要塞,而是自家后花园——如果忽略掉他的那副禁魔镣铐的话。
“开门。”马库斯咬牙切齿道。
“可是大人,那是——”
“开门!”马库斯咆哮,“我要看看这个弑父的杂种,还有什么脸面站在我面前!”
绞盘发出嘎吱声,吊桥轰然落下,砸起一片冰屑。
在一队看守的押送下,赫克托策马而入。
马蹄敲击石板,在瓮城里激起回响,混着看守们沉重纷乱的脚步声。两侧城墙上的弓弩早已张满,箭镞寒光点点,尽数瞄准他周身要害。
赫克托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马蹄声穿过狭窄甬道,经过第二道包铁闸门,最终踏入内堡石铺庭院。
守在这里的士兵更多,目光也更沉,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他勒马停在主堡厚重的橡木大门前,终于抬眼。
马库斯站在主堡大厅的台阶上,手按剑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王党阶下囚。
“你来这里,是为了向我展示你的项圈吗?”马库斯嘲讽道,“维林的那条狗。”
赫克托翻身下马,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他拍了拍马鬃,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只有一潭死水。
“我是来送葬的,马库斯叔叔。”赫克托的声音轻柔,却比寒风更刺骨,“为你的荣耀,也为你的愚蠢。”
“住口!”马库斯拔出长剑,剑锋直指赫克托,“黑岩郡还有三万精锐,粮草充足。帝国的大军就在边境,只要我坚守——”
“帝国?”赫克托轻笑一声。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随手扔在满是尘土的台阶上。
信封上的火漆印是黑底银色锁链束缚的六首蛇蜥——是帝国施特劳斯家族的徽记。
“这是维林伯爵在执政官大桥上,亲手从马略伯爵那里拿到的‘协议’。”赫克托慢条斯理整理着袖口,面露被抛弃的怨怼。
“那老狐狸为了保全他的家底,早就带着私兵撤回了帝国腹地。当然,他的理由冠冕堂皇——鉴于瓦伦丁家族的继承人不幸落入敌手,为了确保少将的人身安全,我部必须保持安全距离。你看,马库斯,在那些帝国老爷的眼里,你、我、整个战局,都可以牺牲。”
马库斯僵住了。
“不……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赫克托走上台阶,无视了那柄指着自己的长剑,弯腰捡起信,强行塞进马库斯的甲胄缝隙里,“你效忠的不是帝国,而是一具早就开始发臭的尸体。醒醒吧,老东西。属于你我的时代,都已经结束了。”
马库斯的手在颤抖。
精金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异响。
那是某种尖锐啸叫,像是传说中的女妖在云端哭嚎。
“敌袭!!”城墙上的哨兵发出惊怒的嘶吼。
马库斯猛地抬头。
云层被撕裂了。数十个黑色十字架形状的阴影,从高空垂直俯冲而下。
大贼鸥收拢了双翼,将身体变成了一枚枚黑色的炮弹。
空气在它们前方被压缩、撕裂,发出雷鸣般的爆响。那种超越了生物极限的速度,让地面上的每一个士兵都感到了恐惧。
“防御!举盾!”马库斯本能地大吼。
士兵们惊慌失措地举起盾牌,缩在墙角,等待着烈焰与爆炸的降临。
他们听说过这些怪物的恐怖,听说过它们是如何将坚固城墙化为齑粉。
啸叫声逼近了极限,仿佛死神就在耳边低语。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在距离地面不足百米的高度,那些黑色怪鸟猛地张开双翼,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腹部舱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