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那些对他这个“乡下领主”不屑一顾的老牌贵族们,此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褶子。
“克莱因伯爵,您那一仗打得真是太漂亮了!简直是奇迹!”
“伯爵大人,我家小女儿对炼金术非常感兴趣,不知能否……”
维林微笑着点头,偶尔抿一口酒,眼神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而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气氛却有些古怪。
亚力克端着一个堆满烤肉的盘子,像堵墙一样挡在两个兄弟面前。
万斯坐在轮椅上,左腿裤管空荡荡的;贝里克脸上缠着半边绷带,露出的皮肤上是被酸液腐蚀后的狰狞疤痕。三人缩在阴影里,看着眼前这浮华的一幕,显得格格不入。
“这酒淡得像马尿。”亚力克灌了一口价值十个金阳一杯的红酒,皱着眉头吐槽,“还不如咱们营地里的劣质啤酒带劲。”
贝里克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试图遮住脸上的伤疤,低声道:“亚力克,我们还是走吧。这里……不是我们该待的地方。那些小姐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谁敢?”亚力克眼睛一瞪,身上那股刚杀完人的煞气没收住,吓得路过的一个侍者差点把托盘扔了,“谁敢乱看,老子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就在这时,三个盛装打扮的贵族少女停在了不远处。
她们并没有被亚力克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退,反而凑在一起,用羽毛扇遮住半张脸,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是他们吗?”
“一定没错,我父亲刚才特意指给我看过的……”
确认了目标后,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气势,提着裙摆围了上来。
“天哪,这就是传说中的灰海骑士吗?”
一位穿着淡粉色蓬蓬裙的伯爵千金,大胆地凑到贝里克面前。
她没有露出丝毫嫌弃,反而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尖轻轻虚点了一下贝里克脸颊边缘那被酸液腐蚀的狰狞伤痕。
“真是…令人过目难忘的勋章。”少女的目光落在那伤痕上,亮晶晶的,像是在评估什么,“您在战场上想必是为维林伯爵立下了不小功劳吧?”
她微微倾身,甜腻的香水味钻进贝里克的鼻孔:“大人,您现在的领地一定缺一位懂得打理内务的女主人吧?我不介意这伤疤,真的,它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贝里克愣住了,那张毁容的脸有些发红。
与此同时,另一位穿着翠绿色长裙的少女,已经优雅地蹲在了万斯的轮椅前。
她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扫过万斯那空荡荡的左腿裤管,手中的羽毛扇轻轻掩住嘴角。
“多可惜啊,以后不能跳舞了。”少女的声音轻柔,却意有所指,“不过没关系,我的家族在南境有三座庄园,那里地势平坦,最适合修养。而且……”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万斯轮椅的扶手上,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他的手背:“一个不需要再亲自冲锋陷阵的丈夫,才是最让妻子放心的,您说是吗?”
万斯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孩,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失去的那条腿,在某些渴望攀附新贵的家族眼中,竟然只称得上小小瑕疵。
“太酷了!”第三个大胆的女孩则直接看向了最凶的亚力克,“这位骑士大人,能请您跳支舞吗?”
亚力克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抱歉,女士。我的手只会握剑杀人,搂不住丝绸腰身。恐怕我并不是一位称职的舞伴,更不会是个合格的丈夫。”
“那更好。”女孩不仅没退缩,反而兴奋地挽住了他粗壮的胳膊,像是挽住了一个装满金币的保险箱,“那些只会跳舞的小白脸我早就看腻了。现在的王都,像您这样能把人劈成两半的硬汉,才是最抢手的‘舞伴’。来吧,让那些嚼舌根的贱人们看看,我选中的男人有多强壮。”
三个在战场上能把人劈成两半的硬汉,此刻却像被狼群围住的绵羊,浑身僵硬。
……
宴会厅的另一侧,莉莉娅正被一群贵族夫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奥德利侯爵夫人此刻亲热地挽着她的手,仿佛她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女儿。
“莉莉娅,你哥哥真是太了不起了。”侯爵夫人压低了声音,眼神暧昧地往大厅中央瞟了一眼,“你知道现在大家都在说什么吗?”
莉莉娅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夫人,大家都在说什么?”
侯爵夫人用羽毛扇遮住嘴,神秘兮兮地说道:“威兰德尔亲王殿下至今没有子嗣,也不近女色。而这一次,他把象征亲临的‘三叉戟’令剑都交给了你哥哥……再加上这次大胜……”
她没有说完,但周围的夫人们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神色。
那种眼神里,不仅仅是对一位实权伯爵的敬畏,更有一种对“未来大公”甚至是“储君”的讨好。
莉莉娅心头猛地一跳。
她看向远处那个与亲王并肩而立的身影,维林正侧着头听威兰德尔说话,两人神态亲密。
曾经那个被退婚、被嘲笑的“无血者”哥哥,如今已经站在了让整个王都都要仰视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名宫廷侍从匆匆穿过人群,走到威兰德尔亲王身边耳语了几句。
亲王微微点头,目光转向维林。
维林心领神会,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抬起手,向大厅的不同方向做了个隐晦手势。
正在和商业伙伴推杯换盏的卡洛琳立刻收敛了笑容,优雅地提起裙摆;正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的黛安娜整理了一下腰间的佩剑;还在桌子上吹牛的奥拉也敏捷地跳了下来,拍了拍胡子上的酒渍。
独臂的卡尔将军重重放下酒杯,莱因哈特则向几位拥有实权的大贵族微微颔首,这几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人物立刻会意,神色肃然地跟上了队伍。
几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悄无声息地脱离了热闹的人群。
在众人敬畏且好奇的目光中,这群真正掌控着公国命运核心的人,跟着维林走向了宴会厅后方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狂欢是留给看客的。
现在,是瓜分战利品的时间。
随着大门缓缓关闭,宴会厅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
密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壁炉里的火光在跳动,映照着圆桌旁几张明明暗暗的脸。
威兰德尔亲王坐在首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好了,”亲王的声音没有胜利后的狂喜,反而透着一股暴风雨前的冷静,“军需官已经把赫克托留下的家底盘点清楚了。黑钢残骸、能源核心、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物资……都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