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尔海姆的城墙冻得像块硬邦邦的黑铁。
寒风虽已不如前些日子那般凛冽,但刮在脸上依旧像钝刀子割肉。两个裹着厚重皮裘的年轻贵族缩在垛口后面,手里捧着早已凉透的暖手炉,不停地跺着脚。
“听说了吗?”左边那个把脸埋在狐狸毛领里的勋爵子弟吸了吸鼻涕,“前线的粮草配给又减了两成。我家老头子昨晚已经在清点地窖里的金砖了,说是准备往南边的自由港转移。”
右边的青年叹了口气,哈出一团白雾:“转移?往哪跑?要是黑炎军团真打过来,那帮铁疙瘩能把整个公国犁一遍。咱们那位亲王殿下也是,非要硬碰硬,体面地和谈不好吗?”
“体面?”男爵子弟嗤笑一声,正要讥讽两句,脚下砖石忽然震动了一下。
“地震?”
两人疑惑地抬起头,望向北方。
地平线的尽头,一个庞大黑影正缓缓从白色的雪原尽头挤出来。
随着距离拉近,那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山峰。
堡垒犁过大地,将日光裁剪成它身前的斗篷,这袭阴影无声地膨胀、漫延,率先吞没了通往王都的道路。
“那是……”男爵子弟声音都变了调,“那是帝国的‘界碑’!是赫克托的移动堡垒!”
同一时间,城头上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敌袭——!!”
凄厉警钟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守城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奔向弩炮,有人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更多的贵族私兵则是两股战战,转身就想往城下跑。
“完了……防线崩了……”那个刚才还谈论转移资产的贵族子弟瘫坐在地上,面如土色,“泽尔海姆完了。”
绝望情绪淹没了城墙,所有人脑海里都浮现出同一个画面——黑钢构装体撞碎城门,将这座繁华的“运河明珠”化为火海。
“等等!那是什——”
一个眼尖老兵突然趴在垛口上,指着那座钢铁巨兽的顶端,声嘶力竭地吼道:“看旗帜!看上面的旗帜!”
瘫软的人群中,有人颤巍巍地抬起头。
在那座钢铁堡垒被削断的主桅杆上,根本看不见本该代表埃斯特家族的黑炎旗帜。
在上面,是两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大旗。
左边,是深蓝底色的金色三叉戟——威兰德尔亲王的王旗。
右边,是被一圈荆棘环绕的嫩芽——维林·克莱因的伯爵徽记。
喧嚣骤停。
直到其中一人脱力,长剑“哐当”一声砸在墙砖上。随后,抽气与颤抖声才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是我们……是我们赢了?!”
“那是战利品!那是我们的战利品!”
欢呼声从一个点爆发,很快连成一片,最终化作震耳欲聋的浪潮,席卷了整座王都。
巨大城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洞开。
入城式开始了。
最先飘入城门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亚力克率先踏入城门,紧随其后的,是两股钢铁洪流。
在他左侧,两百名灰海联盟骑士如同一座移动的赤红森林。他们胯下的伊瑟拉玛战马通体雪白,双眸闪烁着灵性的微光,修长的四肢踏地无声。
在他右侧,王都近卫骑乘的霜原座狼喷吐着雾气,皮毛上挂着未融的冰渣,那硕大如牛的头颅不时左右摆动,暗黄色兽瞳不时扫过路边人群,引起阵阵惊呼。
紧接着,天空暗了下来。
“嘎——!”
嘶鸣声中,奥拉率领的斯图卡联队低空掠过。
阴影遮蔽了街道,气流卷起地上积雪,那些经过改造的大贼鸥,胸肌隆起如花岗岩,腹部挂载的万向节炮座虽然空着,却依然透着狰狞的杀意。
但最让王都人震撼的,是队伍的最后。
五头体型如山的熔渣巨蜗缓缓蠕动进城。它们背上的螺塔还在散发着余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
在这些巨兽身后,几条粗大铁链绷得笔直,拖拽着数辆重型长板车。
包铁木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嘎吱声,而在车板上,堆叠着一堆扭曲的废铁——那是几具被打得稀烂的“黑钢构装体”残骸。
曾经被吹嘘为“不可战胜”的帝国战争兵器,此刻就像死狗一样被展示在板车上,随着车轮的颠簸无力地晃动,金属管线像内脏般垂落在车边,随着行进节奏一下下敲击着车辕。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看着那些曾经在噩梦中随时可能碾碎城墙的钢铁怪物,如今真的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摆在眼前,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终于击穿了王都人心头笼罩已久的阴霾。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万岁”,紧接着,压抑已久的恐惧化作了狂热浪潮。
鲜花、帽子、甚至钱袋被抛向天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淹没了呼啸寒风。
人们拥抱、流泪、嘶吼,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泽尔海姆,活下来了。
……
夜幕降临,贵族议会,紫罗兰大厅。
水晶吊灯洒下金色光辉,空气中弥漫着油脂、香水和陈年红酒的味道。
维林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手里端着酒杯,站在大厅中央。他那双酒红色眸子带着礼貌而疏离的笑意,应对着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