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石平原上空的云层渐渐散开,阳光洒在雪原上,为凛冬带来了一丝暖意。
那座名为“界碑”的钢铁巨兽正喷吐着黑烟,履带与机械足碾碎冻土,轰鸣声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而在它身后,威兰德尔亲王的部队正在雪原上全速追击。
战马嘶鸣,车轮在冻土上颠簸跳动。
亲王骑在马上,眉头紧锁,盯着前方那道被履带碾出的宽阔印痕。
“太快了。”
身旁将军勒住缰绳,“不知道赫克托在发什么疯,今早突然全速行军。殿下,这不对劲,如果前面没有接应,他这就是在自杀。”
威兰德尔没说话,思绪止不住想到那支孤军,如果赫克托真的得到了帝国主力的接应,那维林现在恐怕已经……
“殿下!中军有情况!”
一名传令兵从后方疾驰而来,“卡洛琳小姐请您立刻过去!她说……她说有客人到了!”
威兰德尔精神一振,猛地调转马头。
迎接他们的却是卡洛琳难得的轻松笑意。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众人惊愕地发现,那个本该远在银脉河的混血矮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一辆马车的驭座上。
那人裹着件满是油污的皮夹克,胡子上结着冰碴,正仰头往嘴里灌着酒。
看到亲王过来,他随手抹了一把,打了个响亮酒嗝。
“哟,殿下。”
奥拉·石须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那双大手拍了拍屁股底下的马车,“跑得挺快啊,差点没找到你们。”
威兰德尔翻身下马,“奥拉团长?”
亲王盯着这个本该在几百公里外指挥空军的矮人,“你不是应该在银脉河么?”
“那边的活儿干完了。”
奥拉从怀里掏出了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随手丢给亲王侍从,然后指了指东边,“伯爵让我来带个路,卡尔将军选了个不错的合围点,特意在那儿给赫克托那孙子准备了个大场面。”
威兰德尔接过羊皮纸,视线在上面飞快扫过,随即五指收拢,将那羊皮纸攥入掌心。
“传令下去,”威兰德尔的声音低沉而冷冽,“给那五头大家伙准备好口粮。”
“养了这么久,也该到它们表现的时候了。”
……
“界碑”移动堡垒指挥室。
赫克托站在舷窗前,手里的红酒杯微微倾斜。
“看到了吗?”
他指着前方那片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旗帜,声音里带着亢奋,“那是帝国的军旗!瓦伦丁家族的泣血铃!卡登少将没有骗我,物资,援军,都在那里!”
指挥室里的军官们爆发出欢呼。
有人甚至摘下帽子,激动地拍打着大腿。
绝处逢生的喜悦像电流一样窜过每个人的脊椎。见底的燃料、短缺的口粮、断供的药品……连日来被维林封锁支配的窒息感,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全速前进!”
赫克托猛地转身,“去迎接我们的盟友,然后调转炮口,把身后那群穷追不舍的野狗炸成碎片!”
机械巨足轰然加速。
距离在缩短。
十公里。
五公里。
两公里。
赫克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他甚至能看清对面阵列中那些士兵的盔甲样式。
……等等。
赫克托眯起眼,在那漫天风雪中,他终于看清了前锋部队的甲胄。
不对劲。
帝国的“钢鳞”军团,作为帝国王牌,胯下骑乘的应该是昨晚信使那样的地行龙——那种披挂重甲的亚龙种生物,才是“钢鳞”之名由来。
可眼前这支军队,不仅没有一头地行龙,身上甲胄更是五花八门,大多是灰白色外套混杂着修补过的轻型链甲,手中武器也不是帝国长戟,而是战斧与阔剑。
更让他不安的是侧面。
赫克托盯着那些在雪丘上若隐若现的骑兵黑影。其中一部分没有战马的高耸轮廓,胯下的坐骑身形低伏,奔跑时脊背如弓——那是座狼。而在座狼旁边的,是体态优雅、在雪地上轻盈飞驰的精灵战马。
这两种生物来自更遥远的北方,尤其是精灵战马,帝国正与精灵族全面开战,根本不可能得到这种坐骑!
这只会是王党的军团!
赫克托手里的酒杯滑落。
“啪。”
玻璃粉碎,殷红酒液泼洒在地毯上,像一滩刺眼血迹。
赫克托心中顿悟,猛地转头看向北面。
雪丘之上,五百多名狼骑兵正在游弋,封死了侧翼。
他慌乱地扑到西面窗前,只见地平线上,威兰德尔亲王的军队早已铺开。
至于南面,那是万丈悬崖,根本无路可退。
赫克托的心彻底凉了。
这里不是会师的庆典,而是精心挖掘的坟墓。
“骗局……都是骗局……”
赫克托猛地抓向自己的领口,那股窒息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起了那个叫沃格尔的信使,想起了那封带着瓦伦丁火漆的信。
“沃格尔呢?!那个该死的沃格尔子爵在哪里?!”
他冲着副官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副官脸色惨白,结结巴巴,“清……清晨沃格尔子爵说要去瞧瞧锅炉动力,然后……然后就不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汇报?!”赫克托一把揪住副官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副官被勒得喘不过气,哭丧着脸,声音抖得像筛糠:“侯爵大人,我……我以为子爵大人只是借口……找侍女泄火去了……我哪敢去打扰他的雅兴啊!”
赫克托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指挥台。
就在这时,外面的联军阵列中,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