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坦赫要塞往东一百公里,前线营地。
风扯着厚帆布,啪啪作响,像在擂鼓。
帐篷里两堆篝火烧得正旺,可寒气还是顺着甲胄缝隙往里钻。
将领和副官们围着地图桌,个个黑着眼圈,盯着那两条代表东去奇袭的红线。
威兰德尔亲王站在门口,掀着帘子看向风雪深处,一动不动,像块被冰封的石头。
“殿下,不能再等了。”
一个中年将军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棋子乱跳,语气里满是焦虑,“四天了,维林伯爵整整四天没传回消息!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发现了帝国援军的踪影,赫克托那条老狐狸要是察觉了动向,维林带的那点人马……”他没说下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是啊。”一名副官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季风敕令’的效果正在减弱,要是风雪停了,维林伯爵还没能截断大桥,我们这五万人孤军深入,就会变成赫克托嘴里的肥肉。”
“没那个万一。”
帘子被掀开,冷风灌了进来。
卡洛琳裹着银狐皮裘大步进屋,她把一叠清单拍在桌上,声音清脆有力。
“收起你们的担心。维林·克莱因既然敢把命填进三石平原,就没打算空着手回来。”卡洛琳脸冻得通红,眼神却异常凌厉,“这是白塔领刚刚送来的新一批‘凛冬之拥’,与其担心这种事情,不如把精力放在如何分配给精锐部队身上。”
“卡洛琳小姐,我们不是怀疑领主的能力。”中年将军放缓了语气,眼神复杂,“我们是怕他出事。维林阁下……他承担的风险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大。要是他折在那,公国的脊梁骨就断了。”
卡洛琳低头盯着指头上的戒指,把它转了一圈又一圈,沉默良久。
“他要是折在那,我赔掉的就不止是金币了。”
她低声说着,原本那股掌控一切的气势散了大半,尾音带着轻颤。
“他答应过我的……那家伙,从来没让我输过。”
“够了。”
亲王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帐篷里一下子静得只剩火苗跳动的声音。
“他在等我们。”亲王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银脉河的位置,声音坚定,“维林在用他的命,为公国换一个全歼敌人的机会,我们在这儿坐拥五万大军,难道要因为害怕被困,就让他变成孤军?”
他环视一圈,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那些面露难色的将领。
“‘季风敕令’确实快结束了,但这正是赫克托最放松的时候。”亲王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地图上的执政官大桥,“维林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一定已经堵住了赫克托的后心。”
亲王大步走到帐篷中央,一把扯掉身上的大氅,露出内里的精钢胸甲。
他双手撑在地图桌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刀子一样,一个个扫过在场的将领。
“维林伯爵现在就在赫克托的身后。他带着更少的兵,待在腹背受敌的地方。他冒的风险,比在座各位大得多。”
他把长剑直接拍在地图中央,发出当啷脆响。
“从这一刻起,我不想再听见‘撤退’或者‘风险’这两个词。维林在前面拼命,我们没资格在后方算账。明天天一亮,全军拔营,继续追击。谁要是跟不上,就自己留在雪地里,公国不养累赘。”
他直起腰,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去准备吧,我要一步步看着赫克托兵败身死。”
......
庞大的抗魔钢铁躯壳横跨荒野,无数节肢状机械巨足交替起落,在轰鸣中碾碎冻土。
塔身林立的烟囱喷吐着魔能废气,森冷炮口如丛林般密布,魔能熔炉的咆哮声在金属内腔中震荡不休。
这座名为“界碑”的移动堡垒,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在暮色中缓缓推进。
“界碑”内部,空气里飘着股洗不掉的甜腥味。
这种味道钻进昂贵的红松木护墙,渗进羊毛地毯,最后缠在赫克托·埃斯特那件纤尘不染的午夜蓝礼服上。
他站在指挥室的舷窗前,看着窗框边缘凝结的冰霜,像是一根根细小的晶体尖刺。
“今天的配给发下去了吗?”赫克托没有回头。
后勤总管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声音在发颤:“照您的吩咐,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