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开云层,把第一缕金光洒在满是疮痍的河岸上。
亚力克独自行走在路上,碎冰与烂泥在脚下纠缠。
一身崭新的活体殖装紧贴肌肤,外罩“凛冬之拥”在寒风中鼓荡,衣摆如战旗般猎猎扬起。
他左手提着渗血的麻布包裹,右手随意垂在身侧,指尖距离腰间的战斧柄只有两寸。
前方,帝国军的营盘像一头受惊的巨兽,拒马和哨塔密密麻麻。
“站住!”
两名骑着狮鹫的皇家骑士从低空俯冲而下,带起的劲风卷起地上雪沫。狮鹫唳鸣,爪子几乎贴着亚力克的头盔掠过。
亚力克脚步未停。
“再往前一步,杀无赦!”骑士拉升坐骑,盘旋一圈后悬停在半空,手中骑枪指着亚力克的眉心。
亚力克抬起头。
没有废话。
轰!
一股淡金色斗气光焰骤然从他体内爆发,脚下冻土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那头悬停的狮鹫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像是遇到了天敌般疯狂拍打翅膀,不顾骑士安抚,惊恐地向后退去。
五级骑士的威压。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饱饮鲜血的杀气。
亚力克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营门卫兵手里的长矛都在抖,他们看着这个独自一人逼退狮鹫骑士的男人,没人敢上前阻拦。
中军大帐前,马略伯爵随意地坐在硬木箱上,手里捏着份战损名单,眉头紧锁,手边那只行军用的铁皮杯子里,茶水早已凉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对这场战斗的深深厌倦。
亚力克走到距离马略十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扬起左手,那个渗血的麻布包裹划过一道抛物线,“咚”的一声砸在马略脚边的矮桌上。
茶杯震了一下,几滴红茶溅了出来。
马略没动,他身边的几名副官却拔出了剑。
“打开看看。”亚力克说。
马略放下茶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麻布的一角,轻轻掀开。
一颗经过硝制的人头滚了出来。
沃格尔子爵那张苍白瘦削的脸正对着天空,灰色眼珠虽然失去了光泽,但依然残留着死前的惊愕与恐惧。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马略盯着那颗头颅看了两秒,又把视线移向亚力克。
亚力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还有一枚染血的家族徽章——那是瓦伦丁家族的泣血铃纹章。
“卡登少将让我带话。”亚力克把信和徽章扔过去,“他现在住得不太习惯,地牢太潮,面包太硬。他希望瓦伦丁侯爵能尽快看到这封家书。”
马略接住徽章,在手里摩挲了一下。
纯金的,背面刻着卡登的名字。
马略故作忧虑地挑起眉梢:“该不会——连符合贵族身份的礼遇,都未曾为他安排吧?”
亚力克朝身后随意一指,声音里听不出波澜:“选择权在你们。维林大人让我带话,少将过得好不好,全看诸位接下来……安不安分。”
马略强忍住嘴角绽开的笑意。
他把徽章揣进怀里,然后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桌。
“混账!”
这一声怒吼把周围副官都吓了一跳。
马略指着那群还在发愣的狮鹫骑士,唾沫星子横飞:“看看!看看这是什么!沃格尔子爵战死,卡登少将落入敌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精锐?这就是你们吹嘘的空中优势?”
狮鹫骑士团长刚想辩解,马略根本不给他机会。
“传我命令!”马略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北方,“全军拔营!后撤十公里!在红松林一线构筑防御工事!”
“伯爵大人!”一名副官急了,“少将之前的命令是让我们死守待援……”
“死守个屁!”马略把那枚徽章怼到副官脸上,“少将在他们手里!万一激怒了那群疯子,少将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瓦伦丁家族的怒火,你们谁承受得起?”
副官闭嘴了。
“为了确保少将安全,我们必须保持‘安全距离’,进行‘武装谈判’。”马略收剑回鞘,脸上满是痛心疾首,“这是战术撤退,是为了营救帝国将领所做的必要妥协。谁敢有异议,就是置少将的生死于不顾!”
这顶帽子太大了。
没人敢接。
十分钟后,帝国军营地响起了撤退的号角。
亚力克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慌乱收拾帐篷的士兵,看着马略骑上蛇蜥,头也不回地朝北方奔去。
那老狐狸在离开前,甚至还朝亚力克微不可察地眨了下眼。
直到那支庞大的军队彻底隐没于风雪尽头,亚力克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身后的大桥。而在那巍峨的冰墙之上,一道身影早已伫立多时。
执政官大桥,桥头堡。
维林站在不知多少次重铸的冰墙上,看着远处缓缓退去的帝国军尘烟。
亚力克顺着台阶走上来,在维林身后半跪下来。
“报告大人,他们接受了我们的要求,撤军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