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略是个聪明人。”维林没有回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冰面,“他需要一个借口摆脱赫克托这个烂摊子,我给了他这个借口。”
“大人。”亚力克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身形纹丝不动。
维林转过身。
“我想归队。”亚力克抬起头,目光沉稳而诚恳地望向上方,“我的伤好了,手也能提剑了。”
“你的任务完成了。”维林看着他,“你可以带着万斯和贝里克回后方休整。这场仗打到现在,你们做得够多了。”
“不够。”亚力克从地上站起来,直视着维林眼睛。
“沃格尔死了,但赫克托还活着。”亚力克攥拳,在胸口甲片上重重叩击了两下,发出砰砰闷响,“汉斯死的时候,我发了誓——我要看着这帮杂碎死绝,我要亲眼看着那个把人当牲畜的混蛋,被我们踩进泥里。”
四周原本叮当作响的劳作声,渐渐停了。
搬运石料的士兵停住脚步,擦拭武器的手悬在半空,所有人都转过头,沉默地望向城墙之上。风卷过垛口,却吹不散那片沉默——每道目光都落在亚力克身上。
维林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徽章,缓步上前——银底之上,白塔耸立,荆棘环抱。
周围的士兵、骑士们惊讶地看着这位伯爵大人的动作,只见维林抬手,将徽章别在亚力克的衣领上。
“亚力克·费德勒,”他的声音沉稳如磐石,传遍桥头堡,“从今天起,你就是白塔领的男爵。”
说罢,他后退一步,抽出腰间佩剑。
寒光划过空气,剑身斜垂,剑尖轻触亚力克左肩,又移至右肩。
“我以剑与土地之名,予你封爵之荣。”维林的语调转为高亢,响彻全场,“你的封地是——米那斯提力斯东南侧第三新垦区。那里的阳光遍洒土地,终有一日,它将成为我们最好的葡萄园。”
人群静默,唯风卷旌旗。
剑身微抬,映出维林眼中的郑重。
亚力克愣住了。
他想过奖赏,想过金币,甚至想过维林会骂他不知好歹。
但他没想过这个。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荣耀。”亚力克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维林并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帮他整理了一下翻卷的领口。
“但这不仅仅是荣耀,更是肯定。是对你流出的每一滴血、挥出每一剑的最高敬意。你是白塔领最锋利的刃,也是这群胜利者的旗帜,你有资格站在高处。”
说到这里,维林微微倾身,凑近了亚力克几分,那双平日里总是严肃的眸子里,此刻竟闪过少见的狡黠。
他冲着不知所措的亚力克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再说了,如果你这个头号功臣都拒绝了奖赏,那你让后面躺着的万斯和贝里克怎么办?我总不能越过你这个队长,先给他们封爵吧?你也想让他们退役后有块自己的封地养老,对吗?”
亚力克怔住了。
确实,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他不能挡了兄弟们的路。
亚力克深吸一口气,喉结剧烈滚动。
他心悦诚服地重新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冰面上,发出的声响比刚才更沉重,也更坚定。
“属下……宣誓效忠!”
这一声咆哮,仿佛是一个信号。
短暂的寂静后,桥头堡上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白塔永屹!”
“荣耀归于亚力克男爵!”
士兵们高举着武器,眼眶发红。
他们看着那个跪在领主面前的身影,心中热血沸腾——领主没有忘记他们的牺牲,哪怕仅仅参军半年,也能凭军功封爵!这种实打实的激励,比任何口号都更能点燃士气。
维林直起身,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呼喊,满意地笑了。
他重新看向亚力克,“好了,男爵阁下。既然接受了地位,那就去履行你的职责吧。抓捕赫克托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亚力克的头磕在冰面上。
“如您所愿。”
宣誓散入风中,像是为这场惨烈的阻击战画下了一个带血的句号。
随着日头逐渐升高,原本凝固的战场再次被时间的齿轮推动,迎来了短暂而宝贵的休整。
气温回升得很快,银脉河表面的浮冰开始出现融化迹象。
维林站在雪橇车上,看着正在集结的部队。
八千名伤兵和士兵被留在了大桥防线。
他们将竖起所有的旗帜,点燃篝火,制造出主力仍在对峙的假象。
而真正的主力——
卡尔和莱因哈特率领的六百仍能战斗的王国近卫骑士,维林麾下的泛灰海联盟骑士团残部二百人,以及一万步兵已经完成了整编。
“出发。”
维林挥手。
没有激昂的战前动员,没有震天的口号。
这支复仇的军队像一群沉默的幽灵,在正午阳光的掩护下,调转兵锋。
他们向西。
目标钉在赫克托的移动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