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话,马略抬起眼皮,扫了眼维林,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凯尔和小兰:“你就是把我们堵在这里四天的指挥官?你叫……”
“维林。”维林报了名字,“维林·克莱因。”
“哦,克莱因家的。”马略点了点头,目光越过维林,落在了河水里那头恐怖的巨兽身上来回打量。
这一次,他那浑浊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活气。
“真不错。”马略咂了咂嘴,“这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北海深处的‘深海领主’。不过可没这么大的个头,更没办法施放这么厉害的法术。”
他拍了拍身下躁动不安的蛇蜥,似笑非笑地盯着维林:“维林阁下,这该不会是某种……远古遗种吧?”
维林面色平静,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掸了掸袖口的雪灰:“伯爵见多识广,不过是些乡下用来保命的小手段罢了,不值一提。”
“呵,小手段。”马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了。”马略耸耸肩,“聊聊正事吧。虽然我很不想管……”
他指了指维林身后方向。
“那个蠢货少爷……我是说卡登少将,在你手里吧?”马略问道。
维林回想起刚才凯尔汇报的情况——那位少将正被关在地牢里,手指头断了两根,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只是一味地哭。
“他在喝茶。”维林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虽然茶具不太讲究,但水是热的。”
“那就好。”马略松了口气,“只要人还在就行。至于他是缺了胳膊还是少了腿,或者是脑子坏了,那是瓦伦丁侯爵该操心的事了。”
“伯爵不想救他回去?”维林试探了一句。
“救?怎么救?”马略指了指河里的触手,“游过来?还是跟你们拼命?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再说了,我要是把他救回去,他肯定会把战败的屎盆子扣在我头上。与其那样,不如让他留在你那儿做客。”
老狐狸。
维林心里给出了评价。这老家伙是在摆烂,也是在示好。他不想打了,更不想为了一个注定失势的少爷去拼命。他需要一个台阶,而维林需要时间。
“既然如此。”维林收回目光,“晚些时候,我会派人送一封信到您的营地。那是给瓦伦丁侯爵的家书,里面会列明赎回俘虏的条件。”
马略深深地看了维林一眼,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
“我会转达的。”马略拍了拍蛇蜥,那庞然大物喷了口鼻息,开始缓慢转身。
在蛇蜥巨大的身躯即将没入风雪前,马略的声音再次传来,低沉而严肃:“另外,提醒你一句。帝国军部那帮老家伙虽然贪婪,但极度看重颜面。你这次把他们的脸打肿了,他们可能会恼羞成怒。有时候,过刚易折,年轻人。”
“多谢提醒。”
马略没有再多言,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看着那道背影,维林转身。
“凯尔。”
“在。”
“把卡登关进地牢最底层,除了水和黑面包,什么都别给。让他自己交待,他到底值多少钱。”
……
医疗营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草药和血腥味。
亚力克躺在草垫上,上半身缠满了绷带,左肩处透出暗红色血迹。
他睁着眼。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帐篷顶棚缝隙,瞳孔涣散,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球。
只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挖着草垫下的泥土,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痂,发出细微“沙沙”声,仿佛还在试图抓住大桥上那柄断剑。
“醒了?”
一个清冷声音在耳边响起。
亚力克这才像活过来了似的,转动眼睛。
是黛安娜,她正在往帐篷中央的篝火里添着柴,灰白风衣沾染了不少泥点和血污。
“领主大人呢?”亚力克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沙子。
“他在处理战后事宜。”黛安娜把一块毛巾递给他,“你昏迷了三个小时。医士说,你的身体透支得很严重,但……因祸得福。”
她指了指亚力克的胸口。
那里,原本破碎的殖装甲片正在缓慢蠕动,藤蔓正在编织新的纹理。而在那纹理之下,一股淡金色的斗气光芒若隐若现。
五级骑士。
在生死的边缘,在极致的愤怒与悲痛中,他打破了那层桎梏。
但亚力克脸上没有喜悦。
他推开黛安娜的手,挣扎着坐起来。
“躺下!”黛安娜皱眉,“你需要休息。”
“我要去看他们。”
亚力克抓起旁边的木棍撑住地面,摇晃着站了起来。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恳求。
“别拦我……求您。”
黛安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了路。
营地角落。
一堆篝火烧得正旺。
两个身影孤零零地坐在火堆旁。
万斯靠在一段枯木上,他的右袖管空荡荡的,随着寒风轻轻摆动。左腿裤管也被截去了一半,露出缠满绷带的残肢。
那个曾经最讲究骑士礼仪、连罩袍都要熨烫平整的落魄贵族,此刻像个破败的布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