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崩溃得太快了。
卡登缩在天鹅绒软榻里，想给自己倒杯酒。
金质酒瓶撞上水晶杯沿，叮当乱响，酒液泼湿了整片衣袍。
他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瞄了一眼，已是一片地狱。
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钢鳞骑士，现在像烂布条一样挂在断桥钢筋上。
银脉河里漂满了浮尸和正在变成浮尸的战士。
城墙般高的巨型乌贼正将骑士团丢入高空、冰河……口腔，侧翼还有两只稍小点的有样学样清扫战场。
河岸边，水中爬出的多腕怪物，正组成数个锋矢阵杀入帝国军中，加速着崩溃。
惨叫太过刺耳，连这辆施加了静音术的马车也无法阻隔。
“完了……全完了……”卡登浑身发抖，目光却忽然凝住。
远处，一面旗帜仍在移动。
是马略伯爵的私军——那老狐狸的撤退竟有条不紊，成了这片屠场上唯一尚成建制的队伍。
卡登盯着那面旗，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冲过去汇合？
不。
汇合了也是一块儿死，总得有人留下来喂饱那些怪物，自己才跑得掉。
“传令。”卡登的声音突然不抖了，强装镇定地冲门外随从下达命令。
“给马略传讯，以总指挥的名义，命令他立刻构筑防线，死守东岸。没有我的手令，退一步者斩。”
车门外的侍从愣了一下：“大人，那您……”
“我去后方……调集援军。”卡登一把扯掉领口那枚碍事的勋章，扔进脚下地毯里，冲着车夫吼道，“掉头！走小路！快！”
他最后看了一眼马略那面还在飘扬的旗帜，一把拉上了丝绒窗帘。
马略，帝国会记住你的。
马车开始剧烈晃动。
四匹纯血白马被空气中那股高阶魔兽的腥味吓尿了，蹄子在黑泥里打滑，无论车夫怎么甩鞭子，车轮只是空转，甩出大片黑泥。
“少爷，走不了！”车夫带着哭腔喊，“路被堵住了！全是溃兵！”
“撞过去！”
卡登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叉，“我是帝国少将！我的命比这群泥腿子值钱！碾过去！”
车夫一咬牙，猛勒缰绳。
马车猛地一震，像是压过了什么东西，紧接着是一连串咔嚓声。
几个试图扒车辕的溃兵被卷进车轮，惨叫声刚出口就被甩在了车后。
马车撞开人群，疯了一样冲进侧翼树林。
只要穿过这片林子，就能活。
卡登瘫在座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哆哆嗦嗦地再次想要给自己倒上一杯。
咚。
正在疾驰的马车像是撞上了一座山，瞬间停滞。
巨大惯性把卡登从真皮座椅上扯了下来，脑袋狠狠磕在车厢壁的硬木雕花上。鼻梁骨发出脆响，温热的血糊了一脸。
“该死的马夫！你他妈眼瞎了吗！”
卡登捂着喷血的鼻子，一脚踹开车门，跌跌撞撞地滚进雪地里。
四周太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马嘶声，车夫的声音也没有。
卡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起头。那四匹价值连城的纯血白马依然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四蹄甚至还腾空着，但头颅已经不见了。
脖颈处切口平滑如镜，直到两秒后，高压血泉才从腔子里喷涌而出，把雪地染得通红。
几个身穿灰黑色紧身皮甲的身影，像幽灵一样站在雪地里。
他们脸上戴着毫无特征的白色面具，手中短刀在雪光下几乎隐形。
为首的是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没戴面具，长相俊美。
他正蹲在车夫尸体旁，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短剑。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
她有着极其惹火的曲线，却长着一张清纯无辜的脸，眼角那颗泪痣格外显眼。
“你们是谁？”
卡登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那个俊美男人站起身，把短剑插回鞘中，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带走。领主说，要活的。”
“你们不能抓我！”卡登步步后退，拔出腰间镶嵌着宝石的指挥剑，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瓦伦丁侯爵嫡子！我是帝国少将！根据《贵族战争法》，你们必须给予我体面待遇！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钱！”
那个男人歪了歪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
“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