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还没动,他身后的少女动了。
卡登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已经消失在原地。
嗖。
卡登只觉手上一轻,那柄象征家族荣耀的指挥剑已被硬生生夺去。
“咔嚓。”
指骨被强行拗断的脆响迟了一瞬才追上。
“呃啊——!”
卡登惨嚎着跪进雪地,右手传来钻心剧痛,断指耷拉着,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那个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惨叫的卡登,嘴里吐出两个字:“威胁,清除。”
凯尔走上前,不顾对方乞求的眼神,一脚踩在卡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将惨叫踩回了喉咙里。
他蹲下身,看着这个罪魁祸首卡登,脑中闪现着满目疮痍的战场——那些焦黑尸体、破碎殖装。
“看看这一切,为了达成你不知所谓的目的,把这里变成了地狱。”
凯尔猛地踩住卡登的手指,在那凄厉的惨叫声中,他面无表情地碾动靴底。
“当你一意孤行给自己人喂下那种药剂的时候,你就已经不配被称为人了。”
他直起身,厌恶地在雪地上蹭了蹭靴底血污,看向河中肆虐的利维坦。
“绑起来。别让他死了,这堆烂肉是我们结束这场该死战争的重要筹码。”
……
银脉河东岸下游。
马略伯爵站在六首蛇蜥“踏墓”身旁,手里拿着根肉干,正在喂食那颗最暴躁的蛇头。
河面上的寒风吹拂着他的灰白胡茬。
他看着大桥,看着那头浮在水上的利维坦,又看了看对岸正在打扫战场的灰海军队。
“伯爵大人,我们……我们要进攻吗?”副官咽了口唾沫,指着河面,“趁着那头怪物还没注意到我们……”
“进攻?”
马略把最后一块肉干塞进蛇嘴里,“拿什么进攻?拿什么去挡那个法术?恐怕得五环以上吧?”
副官语塞。
“沃格尔那个蠢货死了,钢鳞骑士团完了,卡登那个白痴估计也快被抓了。”马略从怀里掏出酒壶,抿了一口,“这场仗,已经结束了。”
“可是军部的命令……”
“军部的命令是让我们配合卡登少将。”马略眼袋几乎垂到了颧骨,“现在指挥官都没了,我配合谁去?”
他勒转蛇蜥的缰绳。
“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五里,扎营。收拢逃兵,让家族法师把防御法阵打开,声势造大点。我们要让对面知道,我们还在,而且很不好惹。”
副官愣住了:“只是……扎营?”
“对,扎营。”马略眯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河对岸打出的那个带有谈判的旗号,“至于之后怎么做,看看对面的人什么想法吧。”
半小时后。
执政官大桥。
维林踩着满地的碎冰渣子,走到了执政官大桥的中段。
脚下的石桥虽然没断,但已经被利维坦拍得出现了些许裂纹,寒风夹着雪沫子往领口里灌,他紧了紧身上的“凛冬之拥”,风衣表面闪过一道微光,暖意把那股寒气挡在了外面。
他停下脚步。
凯尔和小兰不远不近缀在身后。
河对岸,一头庞大的六首蛇蜥慢吞吞地爬上了桥头。
这畜生太大了,每走一步,桥面就跟着晃一下。
它的六个蛇首分别转向不同方位——有的低垂嗅探桥面,有的昂起紧盯河岸,有的偏向侧翼,有的则对着飘雪的天空嘶嘶吐信。
每一双竖瞳都锁着不同焦点,每一道目光都带着警惕,仿佛整片战场都潜伏着需要提防的敌意。
就在这六道戒备目光的中央,蛇蜥隆起的背脊上,稳稳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盘着腿,毫无形象地坐在一块凸起的鳞片上,背驼得厉害。
维林眯起眼。
这就是帝国军官?
在那身甲胄下,包裹着的是个被战火掏空的躯壳。
他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杂乱胡茬间透着股挥之不去的暮气,一双浑浊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属于骑士和军人的气质,只有对战场的深深厌倦与麻木。
两人隔着几十米,大眼瞪小眼。
河中央,三头巨兽的触手在浑浊的河水中来回搅动,不时卷起几具扭曲变形的尸体,将那些沉入河底的帝国骑士捞出,丢到河岸上。
片刻后,中年男人叹了口气。
“阻击战打得不错,年轻人。”他声音低沉,明明是句褒扬,但听起来却让人高兴不起来,“如果你是帝国人,我一定送你一封帝国皇家军事学院的推荐信。”
维林没接话,只是右手搭在了剑柄上,身后凯尔也往前挪了半步,短剑出鞘。
“别紧张,没力气打架了。”男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自我介绍一下,帝国第三军团,马略·施特劳斯。是现在需要负责擦屁股的倒霉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