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发紧,声音细若游丝,“混了少量马肉在里面,煮得稀烂,加了足量的黑胡椒和野蒜去腥……士兵们,碗底都刮干净了。”
赫克托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被冻成冰雕的“升格者”。
那些曾经是农夫、工匠的耗材,在死后依然发挥了价值——不仅成了阻挡风雪的冰墙,还成了锅里翻滚的“军粮”。
赫克托睁开眼,盯着玻璃倒影中自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只要撑到帝国援军抵达,谁也不会在意他们之前吃过什么。”
就在这时,堡垒外围传来了带有节奏感的震动声。
那是闸门被拉开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很快,一名传令兵匆忙走进指挥室,脸上带着狂喜:“侯爵大人!东边……东边来人了!是‘钢鳞’骑士团的信使,还骑着地行龙!”
赫克托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堡垒底层的整备大厅里,冷风呼啸。
一头覆盖着厚重角质甲片的地行龙正不安地刨着地面,喷出粗重的白气。
龙背上,一名骑士正慢条斯理地解开披风。
他穿着帝国“钢鳞”骑士团标志性的全覆式重甲,甲胄表面擦拭得锃亮,与周围狼狈的守军格格不入。
“指挥官来了吗?海地的黑炎侯爵?”骑士翻身下龙,动作利落,语气中透着股高傲。
“我是赫克托·埃斯特。”赫克托走上前。
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且带着傲慢神色的脸。
“沃格尔。”他这才侧过头,“鄙人是沃格尔子爵,金羽花家族的现任家主,帝国南境玫瑰河谷的合法领主。这鬼天气简直是恶魔诅咒,我的龙在路上差点冻僵了。”
他的声音是标准且优雅的帝国腔,但尾音却带着一点奇特的、软糯的海地南方口音。
赫克托微微一愣,不过,看着对方那套货真价实的盔甲和地行龙,他没有深究,大概是不经意染上的腔调罢。
他将那点无关紧要的疑虑暂且搁置,目光重新聚焦于对方脸上:“言归正传。卡登少将的主力现在何处?”
沃格尔从怀里掏出一卷火漆完好的羊皮纸,随手扔给赫克托,语气懒散:“运输队就在后头,快到了。至于主力……哼,这该死的天气拖慢了所有人的进度。而且,卡登少爷染了风寒,身子金贵得很,行军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风寒?”赫克托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在看到信件上那枚货真价实的瓦伦丁家族火漆时,才将不满压下。
信上的内容简短有力。
【运输队已携带大量补给进入预定区域,先锋部队距“界碑”仅三十公里。请侯爵大人立即动身,接应物资并合围残敌。】
“好!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赫克托放声大笑。
他合上信,霍然转身看向身后将领们,眼神重新变得凌厉。
“全军听令!清空预备燃料,我要锅炉烧到发红!此战成败,在此一举——前进,与我们的补给线会师!”
堡垒内部沉寂已久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黑色浓烟从烟囱中喷涌而出。
亚力克放任侍从牵走地行龙,自己走到一旁座位上休息,一副嫌弃这里空气污浊的模样,摆手示意任何人不要靠近。
赫克托亲自走到他面前,破天荒地放低了姿态:“辛苦了,沃格尔子爵。等我将来去帝都受封,我会亲自向瓦伦丁侯爵为你请功。你先休息,等我碾碎那些叛军,我们再共饮庆功酒。”
随后,沃格尔接受了赫克托的款待,在侍女带领下,步入了一间陈设奢华的卧室。
待侍女退下,“沃格尔”解下盔甲,从贴身小包里翻出一只蠕动的半透明软体虫,熟练地按在了后颈处。
随着虫子刺入皮肤,心灵链接接通。
【亚力克汇报。】
【鱼儿已入网。】
一小时后,“界碑”移动堡垒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载着赫克托最后的三万大军,向着东方全速驶去。
窗外风雪呼啸,亚力克倚在窗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远方。
他所在的这座钢铁巨兽,正载着欢欣鼓舞的军队,一头撞向维林为他们精心挖掘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