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整齐划一,显然经过了无数次排练,在寒冷的空气中震荡传播,清晰地钻进每一个帝国士兵的耳朵里。
“卡登已死!瓦伦丁已降!”
“卡登已死!瓦伦丁已降!”
在射程范围外,包围圈的三面军队同时点燃了缴获的帝国军旗,黑烟滚滚升腾。
而在火光映照下,点缀着数根长矛,矛尖上挑着硕大的地行龙首级——那是帝国主力重骑兵全军覆没的铁证。
堡垒下方的步兵方阵骚动起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握着长矛的手开始发抖,他们忍饥挨饿,吃着有怪味的肉汤,支撑他们走到现在的唯一信念就是“援军”。
现在,信念崩塌了。
“不准听!那是谎言!”
赫克托打开窗子,歇斯底里地大吼,“那是叛军的心理战!给我进攻!黑钢构装体!把它们全部派出去!给我凿穿包围线!”
随着齿轮摩擦,堡垒底层的闸门轰隆隆打开。
十具黑钢构装体迈步向东。
这些帝国炼金院的强大机械浑身泛着冷光,独眼猩红。它们不知恐惧,只知道执行那个“杀戮”指令。
可惜,现在的气温是零下四十度。
“嗡——滋……”
领头的构装体抬起腿,僵在半空。
零下四十度。
润滑油冻成了胶块,魔能回路更像是被冰渣堵死了,本该喷射气浪的排气口,此刻只憋出几股断断续续的白烟。
猩红独眼不断闪烁,光芒黯淡。
这尊钢铁巨人每挪动一寸,关节深处就传来令人担忧的摩擦声。
但这只是开始。
“为了晨曦。”
黛安娜压低骑枪,身下的伊瑟拉玛战马快如闪电,撕开风雪。
她身后,两百名骑士如同一道沉默的灰潮,马蹄落雪,节奏惊人地一致。
曾经那些贵族子弟的浮躁与虚饰,早已在连番的血火洗礼中被锻打变形,化作了令行禁止的钢铁纪律。如今的他们,完全褪去了新兵的青涩,举手投足间透着股百战精锐特有的从容与冷冽。
不需要废话,也不需要歇斯底里的战吼。
在“蜂巢矩阵”里,黛安娜只标记了一个点——那些挂满白霜的关节。
战场上空,帝国军的箭矢如黑云压顶。
骑士们骤然压低身形,紧贴马颈,整支队伍如被狂风撕开的麦浪,在金属嘶鸣中偏转、散开,箭矢只追上他们扬起的尘土与残影。
构装体的独眼射出猩红射线,在雪地上犁出道道焦黑沟壑,而灰色潮水划出一道道弧线,始终游走在射程边缘。
黛安娜一马当先。
迎面而来的构装体挥舞着重型斩舰刀,当头劈下。
她只是微微拨动缰绳,战马腾跃,刀锋擦着她的披风切入冻土。
在构装体试图拔刀的停顿间隙,黛安娜的骑枪到了。
“铛——”
枪尖顶在轴承中心。
零下四十度的严寒早已让金属内部结构变得脆弱不堪,这一击没有火花,只有晶莹的金属碎片四溅。
“啪。”
清脆,短促。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骑士们像一群围猎巨象的灰狼,在钢铁巨人的空档间穿梭。战斧抡圆,长锤砸落,每一击都落在白霜最厚的地方。
“咔嚓——轰!”
一具具造价连城的战争机器跪了下去。
有的断腿,有的胳膊掉在地上,有的内部魔力回路直接冻裂,冒出一股黑烟就趴窝了。
不到半小时,赫克托重金买回来的“铁拳”,就成了一地冒着寒气的废铁。
【可以了。】
维林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黛安娜勒住战马,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瘫痪巨人,冷哼一声,带着骑士团如潮水般退去。
战场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风雪还在呼啸。
赫克托瘫坐在指挥椅上,看着窗外那一地残骸,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
完了。
野战必败。
那些士兵已经没了士气,构装体也无法适应这种极寒天气,如果现在冲出去,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收缩防线!”
赫克托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最后的命令,“开启全功率护盾!收回所有机械足!把‘界碑’变成要塞!我就不信,凭你们那些破铜烂铁,能轰开帝国最高等级的抗魔装甲!”
巨大的移动堡垒开始变形。
机械足缩回腹部,厚重装甲板层层闭合,一道淡蓝色的魔力护盾升起,将整座堡垒笼罩其中。
它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无懈可击的钢铁乌龟,趴在雪原上,拒绝任何交流,也拒绝任何伤害。
赫克托看着那一层厚实的护盾,心中稍定。
这是“界碑”堡垒,就算是五环法术轰炸也能抗上三天三夜。只要拖住,拖到天气转暖,拖到帝国真的派人来……
远处。
维林骑在一匹黑马上,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铁疙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习惯性地抬起右手,食指在鼻梁上虚扶了一下。
“果然变成了乌龟啊。”
“大人!这可是好机会!”
伴随着一阵狂风,巨大的阴影掠过头顶。奥拉驾驭着斯图卡轰然落地,激起一片雪尘。
这位矮人指挥官胡子上挂着冰渣,兴奋地拍着挂在鞍座旁的流线型弹体:“那层乌龟壳是纯能量护盾,咱们的‘拟态鱼雷’不是正好克制它吗?只要我的小伙子们俯冲下去,让这些小宝贝钻进护盾里炸它个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