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了一眼布尔坦赫要塞,眼中仍带着不甘。
“威兰德尔,维林……你们的这场雪,改变不了什么。等雪停的那一刻,就是我把你们冻硬的脑袋挂在旗杆上的时候。”
沉闷号角声在风雪中响起——那是撤退的信号。
原本拥挤在城墙下的黑色军团开始如退潮般离去。
只是这退潮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黑钢构装体在雪地里艰难跋涉,每一步都在深达膝盖的积雪中拖出长长的痕迹。辎重车辆的车轮被冻土卡住,拉车的驮兽发出哀鸣,鞭子的抽打声在风中显得格外无力。
……
布尔坦赫要塞,主塔楼城墙。
维林静静地伫立在垛口前。
他身上那件银灰色的“凛冬之拥”大衣,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魔力辉光。
独特的斜纹织法结构中,无数微小的魔力涡旋正在运转,将外界严寒隔绝,同时锁住体温。在这零下四十度的极寒气温中,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暖意。
在他身旁,威兰德尔亲王虽然也披着同样的大衣,但老人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亲王看着城下那片狼藉战场——数千具被冻成冰雕的“升格者”尸体,十几台因为故障被遗弃的攻城器械,以及远处那支正在风雪中艰难蠕动的敌军长龙。
“结束了?”
威兰德尔声音沙哑,对突然到来的胜利还没做好准备。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以为要塞必破,甚至做好了关键时刻强行带着维林撤离的准备。
“不,殿下。”
维林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目光穿透漫天飞雪,锁定在那支缓慢撤退的队伍上。
“赫克托犯了一个错误。”
“他以为战争告一段落了,但实则战争才刚刚开始。”
维林转身走下城墙,穿过欢呼雀跃却又冻得瑟瑟发抖的守军人群,径直来到了后方祭坛。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加寒冷,仿佛所有的热量都被那个仪式抽干了。
十几名德鲁伊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早已昏迷过去。
而在祭坛中央,艾拉正靠坐在那根枯萎的鹿角法杖旁。
如果不是那根法杖,维林也认不出来眼前的老精灵是谁——谁又能想到,只不过短短几分钟,这位精灵就像是苍老了几百岁一样。
听到脚步声,艾拉艰难地抬起眼皮。
看到是维林,她那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雪。
“这下……这片土地……真的要安静了。”
维林没有说话。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瓶金色药剂。
那是一瓶强效生命药剂。
随着药液入喉,艾拉灰败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虽然失去的生命力无法完全补回,但这至少能让她多追回一些寿命。
“好好休息。”
维林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白发,语气郑重,“精灵的牺牲,白塔领会铭记。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他站起身,对着周围赶来的医师挥了挥手。
“把大师们抬下去,用最好的条件服侍,如有怠慢,叛国罪论处!”
“是!伯爵大人!”周围医护纷纷神色严肃地答道。
处理完这一切,维林低头看了看手表。
此时尚未正午。
但在漫天风雪的遮蔽下,天色早已暗如黑夜。狂风在要塞的尖塔间呼啸,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大人,下面已经准备就绪,请您移步检阅。”莱因哈特顶着风雪大步走上露台,在那呼啸的风声中沉声汇报。
维林微微颔首,收回投向远方战场的目光,转身随着这位年轻将军走入了通往地底深处的螺旋石阶。
布尔坦赫要塞,地下三层。
兽栏大厅内,近百个铁笼延伸至黑暗深处。一双双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眼睛亮起——那是来自北地深处、天然亲和严寒的座狼。
而在另一侧,数千匹战马正在吞咽着特制的红色液体。
随着暗红色的“沸血药剂”灌入喉管,原本因寒意而躁动的马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
“呼——!”
一股股滚烫白气从战马鼻孔中喷涌而出,原本松弛的肌肉剧烈贲张,青黑色的血管如树根般在皮下隆起。在这股药力催化下,外界那足以冻裂钢铁的极寒,对它们而言将不再是绝境。
“莱因哈特将军。”
维林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这支即将化身为雪中死神的军队。
他抬起手,将一枚代表最高指令的红色令旗抛下。
莱因哈特稳稳接住,单膝跪地,眼神狂热。
“按计划行事。传令卡尔将军,你们二位率领近卫军走北线,我则率领联盟骑士团走南线,在执政官大桥汇合,把赫克托的退路剪断!”
维林转过身,凛冬之拥随即猎猎作响,宣告着死神已近。
“去吧,冬幕节……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