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的界限在这里被强行抹去。
视界中只剩下一片惨白,耳膜被轰鸣填满——那是亿万吨冰晶在高速摩擦中发出的尖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股伟力下战栗。
暴风雪如血崩般砸落,将布尔坦赫要塞群吞入腹中。
气温的断崖式暴跌带来了剧烈痛楚,站在城头的士兵们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狂风按在墙垛之后。他们慌忙将自己蜷缩在最近的藏兵洞中,手指不安地扣进石缝,生怕稍一松懈就会被这股蛮力扯入苍穹。
所谓的皮甲与棉衣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面前薄如蝉翼,刺骨寒意化作无数冰刀,无视了所有防御,直接侵入每一寸肌肤,进而狠狠扎进骨髓深处。
要塞城墙上,那台正在挥动链锯剑的黑钢构装体动作猛地僵滞。
它高达五米的雄伟身躯在风雪中剧烈颤抖,体表那原本如岩浆般流淌的赤红魔力回路,此刻在极寒侵蚀下迅速黯淡,最终变成了死灰般的暗褐色。
这台钢铁巨兽虽然没有停止运作,但它的一切都被按下了十倍慢放键。
动力炉发出沉闷轰鸣,竭力输送着能量,但阻塞的传输通道让身躯变得笨重无比。
关节处凝固如石的润滑油脂更是成为了沉重枷锁,伴随着摩擦声,它抬起手臂的动作迟缓得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它挥向一名来不及躲入藏兵洞的士兵,但这原本致命的一击实在太慢了——慢到那名士兵甚至有时间愣神,然后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链锯剑在距离士兵还有半米远的地方挥了个空,甚至连那名士兵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台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戮机器,此刻就像是一个在泥潭中挣扎的铁皮玩具,徒劳地挥舞着武器,却再也无法对任何人造成威胁。
而在构装体脚下,那些“升格者”遭遇了更壮观的毁灭。
药物赋予的狂热在物理法则面前毫无意义。
这些赤裸上身的狂信徒依旧在嘶吼冲锋,脚掌踩入地面半凝固的血泊。极寒降临时,血水转瞬冻结,把他们的双脚焊死在城墙上。
他们毫无知觉,依旧机械地强行迈步。
“咔嚓。”
脆响声连成一片。
那是骨骼崩断的声音,他们的脚踝以下被留在了冰面里,断茬处参差不齐,失去支撑的身体进而摔倒,伤口涌出的热血在接触空气不久后也化作了红色冰凌。
但这并未阻止后续浪潮。
更多升格者迈入,更多升格者倒下,断肢处流淌出的鲜血迅速将他们与地面、与同伴粘连在一起。
很快,城墙上下便堆起了数座由人体构成的尸山。
无数紫红色的手臂被冻结在一起,还在风雪中保持着最后挥舞抓挠的姿势,凝固成了一座巨大、扭曲的冰雕。
短短十分钟。
原本无可匹敌的汹涌攻势,就被这道暴风雪生生截断。
……
赫克托的移动堡垒之上。
这位黑炎侯爵抓着面前的栏杆,双眼瞪得老大。
狂风卷着雪片,肆无忌惮地抽打在他脸上,将他精心打理的金发吹得凌乱不堪。
“该死!该死!该死!”
赫克托看着眼前这幅地狱绘卷,气得浑身发抖。
在他的剧本里,应该是黑钢洪流碾碎城墙,大军在夕阳下入城,将秩序带给这片混乱的土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场莫名其妙的暴风雪搞得狼狈不堪。
“侯爵大人!”
一名随军首席法师跑上露台,他的眉毛和胡须上挂满了白霜,脸色惨白如纸。
“魔导大炮……全完了!”
法师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这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凄厉,“温差太大!炮管核心符文组都出现了崩裂!冷却液结冰膨胀,把底座都撑裂了!如果不立刻送回来维修,这三门‘肃正者’就真的要报废了!”
赫克托猛地转过头,那双阴鸷眼睛盯着法师。
“报废?”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是帝国皇帝借给他的战略级武器。
目的主要是让他拿来测试实战效果,他并没有资格让它们报废。
“大人,撤吧!”法师顾不得礼仪,大声吼道,“黑钢构装体不知为何行动变得异常缓慢!升格者已经冻死了两成!再不撤,几支军团就要成建制覆灭了!”
赫克托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让他那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要塞。
那道冲天而起的绿色光柱已经消失。
“高环魔法……”赫克托眯起眼睛,心中迅速盘算,“这种改变天象的法术,代价必然极其惨重。他们维持不了多久。”
这是常识。
在魔法理论中,越是宏大的法术,持续时间越短,反噬越强。
这场暴风雪来得如此猛烈,必然是付出了极大代价的结果。
只要避其锋芒,等魔力耗尽,风雪自然会停歇。
“传令。”
赫克托松开栏杆,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
“全军后撤十五公里。寻找背风处扎营。”
“开启所有魔力炉,构建大型热能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