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坦赫要塞地下,原本巨大的储粮地窖,如今被临时改造成了战前整备区。
数千支火把插在石壁上的铁环中,火焰在并不流通的空气里静默燃烧,将每一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亚力克·费德勒坐在一个木条箱上,手里拿着块亚麻布,正缓慢地擦拭着那件银灰色的长风衣,他的动作虔诚,像是在抚摸情人肌肤。
毕竟,情人只会消耗体力,但这件名为“凛冬之拥”的附魔装备却能在外界极致寒冷中留存热量。
指尖划过面料,他能感受到内部微微凸起的纹路——那是被包裹在秘法绒中的秘银丝线。
“别擦了,再擦都要被你磨秃了。”
贝里克嘴叼一根未点燃卷烟,把玩着一副扑克牌,那张缺角红桃Q在他指间翻飞,“队长,你说这玩意儿真能顶得住外面那种鬼天气?我刚才去通气口那儿撒了泡尿,尿还没落地就成了冰棍,差点没把我那活儿给冻掉。”
周围几个正在整理装备的骑士发出一阵低笑。
亚力克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对这个老战友的无奈。
“开玩笑也要注意分寸,”亚力克抖开风衣,披在身上,系紧双排铜扣,“别吓唬那些金线省的新兵,万一他们真信了,影响到了士气,今晚我就让你的小队出去巡逻。”
“别,我还是信大人的。”贝里克缩了缩脖子,赶紧将自己的风衣裹紧,又把那顶带有护耳的皮帽压在脑袋上。
旁边,身材魁梧如熊的汉斯正往嘴里塞着一块抹了蜜的白面包。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炼金水壶递给亚力克。
“喝点,热的。”
亚力克接过水壶,拧开盖子。
一股带着浓烈香料味的蒸汽扑面而来——这是后勤部特供的姜汁热蜜水,里面加了微量的精力药剂。
他喝了一口,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驱散了地底阴冷。
“都检查一遍。”亚力克放下水壶,声音恢复了作为联队长的沉稳,“怀炉里的火元素结晶是否满额,护目镜绑带是否牢固,还有……给你们的战马喂药了吗?”
“喂过了。”角落里,一直沉默擦剑的万斯站起身。这位没落贵族骑士整理了一下那件略显破旧的家族罩袍——他执意将其穿在“凛冬之拥”内。“那些精灵战马喝了‘沸血药剂’后,现在兴奋得像是发情的公牛,如果不是缰绳勒着,它们早就挣脱马厩冲出去了。”
亚力克点点头,目光扫过这几张熟悉的面孔。
贝里克、汉斯、万斯……还有这支联队里的另外四十七个兄弟。他们从北麓省的攻坚战里修整了一个月,现在再次一头扎进这片白色地狱里。
但他心里没有恐惧。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用血肉之躯去填赫克托的绞肉机。
“全体都有!”
远处传来了卡尔将军那经过扩音术放大的声音,穿透了地窖。
“整队!准备出发!”
亚力克猛地站直身体,战靴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走吧,兄弟们。”他拉下面罩,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燃着暗火的眼,“去给那些帝国走狗送葬。”
……
要塞主塔楼一层,指挥所。
橡木桌上铺着一张布尔坦赫周边的详尽地图,上面标注着赫克托大军的撤退路线。
维林站在桌前,身上同样穿着那件“凛冬之拥”,腰间挂着一把并未出鞘的长剑。他神色平静,目光在地图上的几条红线间游移。
“赫克托的撤退很有章法。”
莱因哈特手中拿着一根细长指挥棒,点在地图上的一处隘口,“虽然遭遇了极寒天气,但他依然保持了后卫部队的建制。黑钢构装体被留在了最后方作为掩护,如果我们从正面追击,会被这些铁疙瘩拖住脚步。”
“正面追击是蠢货才干的事。”
卡尔将军站在桌子另一侧,这位独臂老将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附魔皮甲,空荡荡的左袖管被塞进了腰带里。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窝深处那团复仇的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那些铁疙瘩现在就是一堆废铁。”卡尔冷哼一声,用仅剩的右手重重地点在地图两侧,“按照原定计划,那些笨重家伙就留给风雪去收拾。我们要做的,是扎紧口袋。”
“北线和南线。”维林手指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两条红线,“计划不变。”
“没错,”卡尔点头,语速极快,“我带近卫军走北边的松针林。那里积雪虽深,但有树木遮挡,穿过林子就能直插银脉河上游,截断他们返回林堡省的退路。”
“南线交给我。”维林接话道,“我会率领灰海联盟的骑士团,沿着三石平原急行军。那里地势开阔,虽然风力最大,但只要扛得住,速度也是最快的。我们就在执政官大桥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