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惨然一笑,他行了个松垮军礼,拖着沉重步伐准备离开。
“慢着。”
维林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军官有些茫然地回过头,却见那位年轻伯爵依旧站在原地,脚下生根,目光如炬。
“还有,告诉他们,我就站在这里。”
“在援军抵达之前,我不会离开指挥室半步。”语气斩钉截铁,“即便真到了五号堡垒失守、必须撤退的那一刻,我也会是最后一个进入隧道的那个人。”
军官愣住了,他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原本脑子里所想的那些失望、绝望烟消云散。
既然统帅都将性命压在这了,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一种莫名力量——或许是悲壮,或许是信任——涌上心头,让这名军官眼眶通红。
“是!大人!”
他咬着牙,重新行了个军礼,随后离开。
维林独自伫立在窗前,目光重新看向远方,天空中盘旋着几个金色光点——那是龙鹰骑士。
其实,他心底的怒火比奥拉更盛。但他清楚,底牌之所以是底牌,是因为它只能掀开一次。在斯图卡联队完全掌握新技术之前,他们任何轻率的出击,都是对牺牲者的亵渎。
维林眼中满是决绝。
当斯图卡再次升空,它们必须是死神。
这份对复仇与胜利的渴望,同样在奥拉心中燃烧。
训练场中央,奥拉刚刚从鸟背上滚了下来。
是真的滚下来。
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充血而浮肿,有些站立不稳。
“水……”
奥拉趴在地上,声音沙哑。
一只戴着深蓝色丝绒手套的手递过来个水囊。
奥拉没多想,抓过来仰头狂灌,冰凉的液体顺着胡须流进脖子里,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抹了把脸,视线顺着那只手套向上移,看到了一身考究的深蓝色军礼服,以及那双标志性的铁灰色眸子。
“噗——!”
奥拉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站直,膝盖还有些发软,差点又跪下去。
“殿……殿下?!”
奥拉瞪大了牛眼,原本的疲惫被惊得散了大半,“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威兰德尔并没有在意矮人的失态,他只是含笑地注视着奥拉。
“要塞工坊连夜赶工,最新一批万向节炮座刚刚运到。”
亲王微微侧头,示意奥拉看向远处正在卸货的运输队,“算上之前列装的,现在我们手里已经凑齐了整整五百套,我想亲自给你送过来。”
随后,他再次看向奥拉,带着一丝期许。
“利剑齐备,我想知道挥剑的手准备得怎么样了。还能飞吗?”
听到“五百套”这个数字,奥拉眼中满是惊喜,这是在军事会议上反复商讨出的最低参战数量。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重新生出力量,缓缓站起。
“能!”
奥拉咧开嘴,眼中光芒比之前更盛,“殿下,既然弹药充足,那我刚才练成了一招。绝对能给那帮孙子一个惊喜。”
“展示给我看。”亲王双手拄着文明杖,沉声道。
奥拉没有废话,他转身拍了拍羽毛被汗水浸湿的斯图卡。
“伙计,最后一次……咱们在亲王面前露个脸!”
斯图卡发出声低鸣,强撑着展开双翼。
一人一鸟再次升空。
这一次,奥拉没有拉升太高,只到了大约一千米。
而在下方五百米处,四只大贼鸥也准备就绪。
随着一声令下,四名骑士同时向着东南西北四个截然不同的方位,抛出了标靶皮球。
而后,奥拉动了。
斯图卡收拢双翼,开始俯冲。
但不同于以往的直线突防,这一次,它在空中开始螺旋,像是一枚钻头。
在这种剧烈的旋转中,常人连方向都分不清,更别提瞄准。
但只见奥拉一番操作,崩!崩!崩!崩!
弩炮在空中划出残影,竟然几乎同一时间向着四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射出弩矢。
而位于上下前后四个方位的皮球,全部凌空炸碎。
两个呼吸。
仅仅两个呼吸。
这一幕,违背了所有空战常识。
跟随亲王前来负责记录的副官手中羽毛笔“啪嗒”落地,墨水溅湿靴面却浑然不觉。
几名空骑军官更是像见了鬼一样瞪大双眼。
就连那些已经看过几次的地勤人员们,也仍禁不住啧啧称奇,这已经不止是战斗技巧了,它简直比马戏团的表演还要精彩。
威兰德尔看着这一幕,最近常常紧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动容。
他知道,成了。
不仅是炮塔技术的成功,更是骑士们战斗技巧的成功。从此以后,斯图卡将不止是陆地军队的梦魇,还将是天空军队最头疼的敌人。
奥拉控制着斯图卡改平飞出,摇摇晃晃地降落在威兰德尔面前。
“殿下……”奥拉解开安全扣,整个人瘫软在座椅里,但他还是努力想要表现得体面一些,“这招……怎么样?”
“很好,非常出色。”
威兰德尔走上前,甚至亲自伸出手,帮这位精疲力竭的矮人解开了皮带。
“这招叫什么名字?”威兰德尔看着奥拉,突然问道。
“名字?”奥拉愣了一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咧嘴一笑,“刚才转得我脑浆都要甩出来了……干脆就叫‘死亡回旋’吧。”
“死亡回旋……”威兰德尔咀嚼着这个词,微微颔首,“很贴切。”
他拍了拍矮人的肩膀。
“去睡一觉,奥拉。”
威兰德尔直起身,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统治者的、冰冷而嗜血的光芒。
“五百架斯图卡已经就位。前期准备已经完成,明天早上就可以正式执行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