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环……解耦……”托布喃喃自语,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外环吃掉震动,内环独立旋转……该死!该死!”
老工匠扑到桌上,接过维林手中的两个杯子,不断摆弄。
“这里加一个十字轴……用秘银镀层减少摩擦……底座要用软钢,不,用翡翠木做缓冲……”
周围军官们不明所以,纷纷围拢过来。
只见托布大师一摆弄一边颤抖,嘴里念叨着:“天才……这是天才般的想法!为什么我以前没想到?只要把受力点拆分……这就是一个永远不会卡死的关节!”
威兰德尔亲王停止了转动戒指。他看着那个沉浸在狂热中的老工匠,又看了一眼始终平静的维林,偷偷舒了口气。
看来布坦赫尔能撑过这个冬天了。
“话说回来!”奥拉突然插嘴,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就算这玩意儿能转,但我转晕了怎么办?我怎么保证弩炮能对准那些乱飞的长毛蜥蜴?我可能连北都找不着了!”
这又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实战问题。
维林笑着答道,“你不需要找北,奥拉。”
“在这个结构里,弩炮不再是独立的武器,它就是你的视线。”
“我们将鞍座与炮身铸为一体。你转动身体,炮口就随之转动。你的眼睛看到哪里,死亡就追随到哪里。”
“我们将飞行与射击分离——机动交给坐骑,骑士扣动扳机!”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不得不说,虽然这个想法颠覆了千年来“人马合一”的骑士信条,但任谁都知道,这更符合效率。
“我需要时间。”托布大师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还有最好的材料。这种结构对精度的要求极高。”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一直沉默的威兰德尔亲王终于开口。
“把要塞里所有的秘银储备都拿出来。所有工匠,无论等级,全部听从托布调遣!”
今夜,布尔坦赫要塞的夜晚被炉火点燃。
锻造区化为一座不夜城。风箱发出喘息,铁锤敲击砧板,声音密集如雨。
维林脱去了贵族礼服,换上了件亚麻衬衫,袖口高高挽起,观察着工匠们忙碌。
而在他不远处,托布大师正赤裸着上身,指挥着几十名工匠组装零件。
“精度!我要的是精度!”托布咆哮着,将一个打磨不够光滑的齿轮狠狠摔在地上,“这是要装在空军背上的,不是装在你们家马车上的!哪怕有一丝卡顿,掉下来的就是我们的脑袋!”
火星四溅,汗水蒸腾。
一种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的狰狞造物,在无数次敲打与淬火中,逐渐显露出它的獠牙。
三天后。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寒风如刀。
校场的火把在风中剧烈摇曳。
斯图卡静静地伏在地上,第一台原型机已经被安装在了它的背上。
那是钢铁圆柱,巨大的重型弩炮被整合在圆柱中央,底部则是一个凹面球形和一个半球组成的复杂轴承结构。
奥拉爬上鸟背,钻进那个钢铁炮座。
咔嚓。
随着安全扣锁死,奥拉感觉自己仿佛嵌进了武器的胸膛。巨大的弩臂就在他身前展开,手边是击发拉杆,脚下踩着旋转齿轮,全身都被精密的机械传动装置包围。
“试一试。”维林站在下方,仰头大声说道,“飞起来试试,只有在空中才能知道这玩意儿到底稳不稳。”
奥拉拍了拍斯图卡的脖颈。
它低鸣一声,双翼猛地拍打地面,卷起一阵狂风,载着背上的钢铁造物离地而起,悬停在离地几十米的低空。
双翅的震动让鸟背不可避免地产生上下起伏的颠簸,往常这时候,骑手必须时刻调整重心才能坐稳。
但现在……
奥拉深吸一口气,双脚蹬动踏板。
滋——
一阵顺滑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钢铁铸就的基座竟然在颠簸鸟背上轻盈地旋转起来!
奥拉只觉得眼前的景物飞速掠过,他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平衡,却惊讶地发现,无论斯图卡如何起伏,好像都与自己无关!身下的半球形轴承托举着他,将所有的颠簸与晃动全部过滤。
那种预想中的眩晕感并没有出现,视野出奇的平稳。
他猛地停下,弩炮稳稳地指向了校场边缘的一个草人。
没有任何晃动,就像是站在平地上一样。
奥拉抚摸着击发杆,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这一击必中!
伴随着一声锐啸,弩箭如闪电般破空而去,精准无误地射穿了草人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