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合时溢出的高能魔力流蒸腾而上,将几只龙鹰尾羽烧得焦黑卷曲。
要塞广场上,原本士气低迷的守军看着这一幕。
直到第一只大贼鸥笨拙地在泥泞广场上滑行降落,直到那个矮人挥舞着战斧跳下鸟背,大声咒骂着帝国杂碎。
“是灰海联盟的人!”
“维林伯爵来了!”
欢呼声从一个角落爆发,迅速点燃了整座要塞。那是濒死之人抓住稻草时的嘶吼。
奈法利安收拢双翼,马蹄重重踏在主堡前石板地上,溅起一滩黑水。
飞马打了个响鼻,鼻孔喷出两道厚重白雾,它累坏了,浑身肌肉都在细微震颤。
维林翻身下马。
他摘下护目镜,随手抹去脸上一道血痕,习惯性地扫视四周。
到处都是伤员。
断肢的士兵靠在墙角,真源派的牧师远少于永辉教会,他们只能用粗布和草药进行包扎治疗。
这就是战争。
没有吟游诗人笔下的浪漫,只有消耗与痛苦。
前方人群分开。
威兰德尔亲王大步走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王室骑士,两人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没有拥抱,没有寒暄。
威兰德尔伸出右手,维林也伸出手。
啪。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你来的比我预想的还要早。”威兰德尔开口,声音相比上次和维林在一起的时候沙哑了许多。
“运气好赶了段顺风路。”
威兰德尔那双眸子在维林身上停留了两秒,眼中有赞赏、有欣慰,随后微微颔首。
“跟我来。”
亲王转身,向着塔楼边缘走去。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身旁众人看着维林等人到来似乎也受到了鼓舞,纷纷紧跟亲王步伐。
维林也跟了上去,几步赶到了威兰德尔身旁。
两人站在塔楼边缘,俯瞰着东面战场。
那里形似地狱。
放眼望去,东面防线上三处据点正遭受着猛烈法术洗礼,滚滚浓烟如同三根黑色立柱直抵天空。其中战况最惨烈的,无疑是正中央那座挂着残破“5”号旗帜的堡垒。
“估计赫克托抓到了没来得及撤退的后勤官。”
威兰德尔双手按在石栏上,目光锁住那座岌岌可危的5号堡垒。
“你看那里,虽然东面有三座城堡同时遇袭,但另外两处只是佯攻。赫克托把最精锐的构装体军团全部压在了5号堡垒上。”
“他应该是知道了,5号堡垒下方汇聚着通往外围小堡垒的主干暗道。”
这时,一名副官上前递过一只填好烟丝的烟斗。威兰德尔接过,指尖擦出一簇火苗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烟草在肺里滚了一圈被吐出,短暂地冲淡了空气中刺鼻的血腥与焦臭。
“一旦5号堡垒失守,我们不得不炸毁地下通道,更外围突出的8号和11号堡垒就会变成两座孤岛。没有物资补给,没有兵员轮换,那里的五千多名守军也支撑不了多久。”
维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在他的印象里,这位亲王向来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没抽过烟。
“这个月开始的。”
威兰德尔注意到了维林的视线,解释了一句,“有时讨论战术会谈到后半夜,我得找点东西撑着眼皮。”
他吐出一口青烟,重新指向战场,维林也顺着目光看去。
5号堡垒的城墙已经坍塌了一个角。缺口处,尘土飞扬。维持魔法护盾的魔法阵早在几天前就被打得超负荷了,法师们还在冒死维修,但显然杯水车薪。
在那漫天烟尘中,十几个巨大的黑色身影正在缓慢移动。它们高约五米,看上去都是由金属打造而成,随着行动,表面时不时会亮起暗红色的魔力回路。
黑钢构装体。帝国炼金术的巅峰之作。
维林看着其中一具构装体。它抬起一只大约直径五米的铁拳,动作迟缓却坚定地砸向城墙。
咚!
一声闷响,大地随之震颤。
那面加持了【固化术】和【偏转力场】的城墙,在这一拳之下碎石飞溅,缺口变得更大,就连那些崩飞的石子还打伤了几个士兵。
“常规魔法对它们无效。”
威兰德尔双手按在栏杆上,指节发白,“火球术会被吸收,冰锥术连漆都刮不花。只有高环魔法和重型投石机能稍微阻挡它们,但投石机的准头有限。”
维林眯起眼,瞳孔中倒映着那红色独眼的光芒。
“魔抗涂层,黑钢基底,核心动力源应该是高纯度原血晶。”亲王嘴里蹦出了一串专业术语,“总而言之,非常麻烦。”
维林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并没有一直盯着那些构装体,反而被城墙根部的景象所吸引。
那里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人,远远望去,就像是群正在围攻糖块的蚁群。
维林能够隐约看到他们赤裸着上身,皮肤发红,手脚并用地沿着攻城梯蚁附而上,密密麻麻地涌向城头。
守军长矛刺穿了敌人胸膛,但这并没有让那些士兵停下步伐。相反,他们顺着长矛扑了上来,任由利刃在体内搅动,不管不顾地用手中破烂武器疯狂攻击守军。
“他们是怎么了?”维林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惊疑,“看上去完全丧失了痛觉和理智,即便是强效狂暴药剂也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威兰德尔顺着维林的视线看去,眼神变得阴郁。
“赫克托叫他们‘升格者’。”
亲王声音里透着厌恶,“根据我们抓到士兵的供述,他们服用了疑似帝国皇家法师和教会联合研发的药剂,他们不怕死,不知疲倦。砍断了他们的腿,他们就用手爬过来撕咬。杀光一波,赫克托就再送上来一波。”
说到这里,威兰德尔疲惫地叹了口气:“如果只是这样,我们或许还能应付。但真正致命的是晚上。”
“那些龙鹰骑士团像秃鹫一样在夜空盘旋,监视着城墙的一举一动。一旦我们趁夜色修补缺口,他们就会投掷炼金炸弹,紧接着会引导那些黑钢构装体进行定点清除。”
“我们的魔法护盾呢?”维林问。
“因为超负荷运转,现在我们白天都舍不得开,每天晚上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多小时就会被打破。”威兰德尔苦笑一声,脸上皱纹都加深了一层,“法师和士兵们只能在这短短的一小时内抓紧修补城墙。但……修复速度永远赶不上拆除速度。”
看着亲王愁眉不展的样子,维林沉默了片刻,随后轻叹一口气。
“抱歉,殿下。我虽然预料到了赫克托的战术会很激进,但没想到这边的压力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早就派人把种子送过来了。”
“种子?”威兰德尔一愣。
维林没有多做解释,而是从兜里掏出枚裹着凝胶的种子,在指尖轻轻摩挲。
“殿下,请您今夜抽调一批擅长自然领域的法师,越多越好。”维林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摇摇欲坠的防线,“今晚,我会亲自去五号堡垒,制造新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