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蜂巢矩阵，维林知道他们现在处于一千多米高。
换作平日，这个高度的气温对于体魄强健的超凡者而言不过是些许凉意。
但今夜，雨水在狂风裹挟下，化作了无数把剔骨冰刀。寒意顺着甲胄缝隙渗入体表，掠夺着体温，让维林感到有些难捱。
但即便如此，现在的高度还是太低了。
下方山峦像是一排排倒插的利剑，隐约可见山脊上闪烁微弱光芒——那是黑岩郡零散法师塔的魔力辉光。
在这个高度，斯图卡联队庞大的规模就像是靶子，一旦被地面那些侦测法阵捕捉到飞行轨迹，肯定会把这个消息共享给全体帝党成员。
在和奥拉简短交流后，维林发布了新命令。
【拉升，进入云层。】
奈法利安打了个响鼻，鼻孔中喷出的热气在冷风中瞬间凝结。这匹拥有黑炎血脉的飞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双翼猛然拍击气流，姿态由平滑滑翔转为大仰角爬升。
身后，大贼鸥群紧随其后，一头扎进了头顶那片翻涌咆哮的积雨云底。
光线在刹那间被吞噬殆尽。
四周竖起了翻滚的灰黑色云墙，空气非常湿润，能见度非常低。突然，队伍一阵晃荡，一股怪力接管了身体——那是气息强劲的上升气流。
整支队伍无可避免地被这股力量裹挟着“发射”向高空。
密集的水滴拍打在甲胄上。
随着高度极速攀升，温度呈断崖式下跌。
众人很快就闯入了积雨云腹心，这里充斥着过冷水滴与细碎冰晶，这些处于相变临界点的物质在湍流中分裂、碰撞、重组，将整个空间搅得混沌不堪。
维林透过收缩的护目镜向侧翼望去，大贼鸥们的处境已然十分凶险。
过冷水滴接触到活体殖装迅速结成了明冰，冰层不仅破坏了羽翼的流线型结构，冰凌挂在翅膀上也多了一层负重。
但身下的奈法利安情况更为糟糕。它虽拥有高地飞马的血统，却终究不是大贼鸥这种天生适应极寒高空环境的生物。
维林能感觉到胯下坐骑正在颤抖，伸手摸向颈部，指尖触感已是一层冰壳，连肌肉都开始因失温而变得僵硬。
【该死！我的胡子结冰了！】
奥拉在通讯频道里抱怨起来。
【这鬼地方比矮人矿坑深处的冰窖还冷！】
还好，维林预想到了这个情况。
【全员服用药剂。】
他从腰间皮囊中掏出一支药剂——【沸血合剂】，掺杂了微量火蜥蜴血液提取物。他单手拔掉软木塞，先给奈法利安灌下一瓶，随后自己也喝下一瓶。
辛辣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袋，像是一团火炭在腹中燃烧。热流随着血液泵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寒意。奈法利安也重新恢复了力量。
然而，就在这短暂喘息的瞬间——
惨白光亮毫无征兆地闪现而出，将整个云层内部照得亮如白昼。还没等众人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一声巨响便在耳边炸开。
轰隆——！
雷声在云层内部反复折射、轰鸣，声波夹杂着狂暴气流，着实吓人，几只大贼鸥受惊失控，在空中胡乱翻滚，险些撞在一起。
【稳住！散开队形，间距拉大至五十米！】
【往左！往左！】
奥拉赶忙指挥众人散开，但这种极端天气下，人和坐骑都有些手足无措。
【慌什么！不要在云层里纠缠！这里是强对流区，冷热气流在剧烈对撞，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被雷暴撕碎！】
维林猛地一拉奈法利安的缰绳，灰黑色飞马发出一声嘶鸣，避开那片翻滚最剧烈的乌云核心，带头冲向上飞去。
【跟着我冲破云顶，那里是平流层！没有雷霆，气流稳定！冲过去，就是坦途！】
然而，这片雷暴区的恐怖远超预想。
刚一深入，乱流便如无数只看不见的大手，将阵型扯得七零八落。
四周都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上下左右皆是翻滚雷云，连重力感知都受到了影响，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在爬升还是坠落。
眼看队伍似乎在原地打转，维林当机立断。
【奥拉！斯图卡！你们经验最丰富，找出向上通道，带大家出去！】
奥拉的大嗓门立刻炸响，透着股焦躁，【我的直觉告诉我左边气流稳！老子闻到了风的味道！】
【嘎——！蠢货！】
斯图卡的意念跟着又盖过了他。
【闭嘴！你这个胡子里长满虱子的两脚兽！左边是下沉气流，你想带着我的族群去被砸成肉泥吗？】
【右边！那团最黑的云才是通道！】
【你敢骂我蠢？信不信老子拔光你的毛做掸子！】
一人一鸟在频道里吵得不可开交，骑士们在狂暴乱流中听着这争吵，原本紧绷的神经竟莫名放松了几分。
争吵归争吵，但在生死攸关的事情上两个人都还算靠谱。
突然，斯图卡在前方做了个侧翻动作。
它收拢双翼，猛地朝着右侧那团最浓重的云团撞去。
【发现了！跟上我！想活命的就别掉队！】
奥拉骑在它的背上，看着那团黑云越来越近，狠狠地啐了一口。
【妈的，信你一次！要是带错路，老子死之前绝对要你陪葬！】
【全队都有！跟着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