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帐篷帆布边缘汇聚成流，在泥泞地面砸出一排水坑。
维林走进中军大帐，随手将那封已经被雨水浸透的信笺放在铺着羊皮地图的长桌上。
信纸紧贴桌面，湿漉漉纸面映衬着帐内一众阴晴不定的脸庞。
黛安娜、奥拉、卡洛琳，以及几位灰海联盟高级军官围在桌边。
“亲王要撑不住了。”
维林解开润湿的领扣，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棒，在代表布尔坦赫要塞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圈。
“赫克托动用了多年底蕴，动用了一种很厉害的构装体，正在一点点啃食布尔坦赫要塞群。威兰德尔亲王把这封信送出来，意思很明确——他准备把自己当成最后一块石头，填进那个窟窿里。”
【勇士是城邦的壁垒】
黛安娜眉头紧锁，她伸手拿起那封信，目光扫过那句谚语。
“既然如此，我们更要加快攻势。”黛安娜手指移向地图上的黑岩郡，“只要打通这里，大军就能长驱直入，切断赫克托的补给线，从侧翼包抄……”
“怕是来不及了。”
维林摇了摇头，在黑岩郡位置上点了点，将羊皮纸戳起了个凸起。
“黑岩郡的地形即便咱们急，也快不起来，我们每前进一步，都要用人命去填。等我们啃下这块硬骨头，王都怕是都易手了。”
“那你的意思是？”卡洛琳抬起头，敏锐地捕捉到了维林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决绝，面色担忧。
“飞过去。”
维林扔掉指挥棒，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扫视众人。
“我亲自率领斯图卡联队，携带高浓度燃油和炼金炸弹，直接越过黑岩郡防空网，空降布尔坦赫要塞。”
帐内一静，只有帐外雨声如雷，敲打着耳膜。
“这简直是胡闹！”
黛安娜率先打破沉默，她上前一步，眼眸中满是焦急。
“这种天气起飞？雷暴、乱流、还有磁场干扰！大贼鸥也是血肉之躯，它们能不能承担得了这么严酷的空域环境？而且黑岩郡虽然是山地，但他们也有防空火力。那些重型弩炮和法师塔，万一打到你们怎么办？”
她深吸口气，语气变得严厉。
“更重要的是，你是领主，是联盟的核心。你带着空骑兵孤军深入，一旦落地前没有地面部队掩护，你们就是群待宰的羔羊。如果亲王防线在你到达前就崩溃了，你就是去送死！”
周围军官们纷纷点头。这是一个军事常识，空军可以骚扰，可以轰炸，但不能占领，更不能在没有后勤的情况下打阵地战。
维林看着黛安娜，眼神没有波动。
“黛安娜，你还是在用骑士战争的逻辑思考。”
他转过身，指着地图上那条漫长的战线。
“这是一场赌局。威兰德尔亲王是铁砧，我是铁锤。铁砧的作用是承受打击，固定目标；铁锤的作用是粉碎一切。现在铁砧快碎了。如果铁砧碎了，我这把锤子就算再硬，砸在棉花上又能有什么用？”
维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压过了账外雷声。
“一旦布尔坦赫要塞失守，帝国大军就会长驱直入。那时候，威兰德尔亲王战死，公国独立的最后一道法理大旗倒下。你觉得，我们这个为了利益凑在一起的‘灰海联盟’还能存在多久？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贵族，会马上倒向帝国。我们将失去政治上的立足点，变成一群叛军。”
他转过身，直视帐内众人。
“政治账，比军事账更难算。我必须去。只要布尔坦赫的城墙没有倒，这面旗帜就倒不了。”
黛安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发干。她懂军事，但她确实低估了政治符号在战争中的决定性作用。
“可是……”她声音低了下来，“太危险了。斯图卡联队只有两千骑。这点人填进十万人的战场去……”
“我只带走一千五百骑。”
维林打断了她，“剩下五百骑留给你。如果天空空了，马库斯那只老狐狸也许还敢伸出爪子抓你们几把。”
“一千五百骑？够了！哪怕只有五百骑，只要敢冲锋，那就是勇士！”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奥拉再也坐不住了。
那把“碎颅者”巨斧被他单手提起，重重顿在地上。
咚！
“老板，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这就对了！干就完了！”奥拉大声嚷嚷着，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你真是跟我们矮人一样，是块硬骨头！”
说完，奥拉抓了抓大胡子，那双铜铃般的大眼在黛安娜和卡洛琳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恍然大悟。
“两位……咳，两位女士，把心放肚子里。”
他走到两人面前，用力拍着胸脯，拍得邦邦响。
“我奥拉向先祖之灵起誓，就算我的胡子被烧光，就算我的脑袋被砍下来，我也绝不会让老板少一根头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没人能碰他！”
“我知道你们拦着大人是为什么，你们就是怕他死。毕竟对你们二位来说，要是他没了，你们下半辈子……咳，我是说咱们灰海联盟，也就完了。这种心情我懂，就像我保养我的斧头一样。”
这番话纯粹的大实话。
但这过于直白的话语，却多少让帐篷里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