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装满秽物的板车正慢悠悠地驶出,那是负责清理要塞排泄物的运粪车。赶车的车夫裹着厚厚头巾,似乎是为了抵御那刺鼻恶臭,正无精打采地挥舞着鞭子。
就在马车驶过一处视线死角的灌木丛时,一道黑影壁虎般从沾满污秽的车底盘下滑落,就地一滚,钻入了路旁的阴影之中。
片刻后,那道黑影在密林中几个起落,来到了维林的马前。
那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男人,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是灰色的斥候皮甲此刻沾满了黄褐色污渍。
那是格别乌的精锐特工。
“大人。”
特工单膝跪地,在这个距离下,那股味道更是直冲天灵盖。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团被油纸包裹的东西,剥开外皮,露出里面干净的羊皮纸。
“幸不辱命。”
特工双手高举,却不敢太靠近维林,生怕弄脏了领主靴子。
维林却不以为意。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面色平静地伸出手,直接一把抓过羊皮纸。
虽然没有直接沾染污物,但那股腌入骨髓的酸臭味依然附着在羊皮纸上,随着展开的动作挥发开来。
维林快速扫视着内容,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干得好。”
维林随手从怀里掏出一瓶价值不菲的高阶恢复药剂,抛给那名特工,“去洗个澡,这瓶药剂归你了。”
随后,他转过身,将那份羊皮卷递向了身侧。
“看看吧。”
黛安娜僵住了。
作为女伯爵,她自然要保持一定程度的体面。衣服永远用薰衣草熏香,手套永远雪白无尘。而此刻,递到她面前的,是一份仿佛凝结了整个要塞下水道精华的东西。
那股酸臭味如有实质地笼罩过来,光是强迫自己没有转身逃离,就已经耗尽了黛安娜所有的毅力。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维林的手。
那只同样尊贵的手没有丁点颤抖,握着情报的姿态像是握着权杖般自然。
黛安娜咬住了下唇,不能退。
如果在这种时候表现出娇气,她就永远只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前未婚妻”,而不是能和他并肩作战的“灰海指挥官”。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让她吸入了更多那可怕的臭味。
她伸出手,指尖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颤抖,没有像平时那样捏着边缘,而是一把抓住了羊皮卷的中心。
脑中立刻幻想出粘腻触感,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但她握得很紧,仿佛那是她的未来。
“让我……看看。”
黛安娜声音有些干涩,她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在羊皮纸的字迹上。
仅仅看了三行,她脸上的扭曲表情就消失了。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要塞的每个细节,详细到了令人毛骨悚然。
甚至连指挥官马库斯几点就寝这种私密情报都记录在案。
黛安娜猛地抬起头,那双祖母绿眼眸里再也没有了嫌弃,只剩下不可思议的惊骇。
“凯尔他们……渗透进去才不过五天吧?这种详细程度……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她看着手中这份沉甸甸的羊皮卷,看着手套上那刺眼的污渍,终于明白为什么维林会毫不犹豫地抓起它。
相比于这份能挽救数千士兵生命、能轻取这座天险的情报,这点臭味算什么?
这上面每一处污渍,都是对他作为统帅的最奖赏。
“对于专业人士来说,五天足够了。”
维林轻描淡写地说道,他看着黛安娜的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有了这份资料,今晚的战斗甚至称不上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武装游行了。”
身后密林中,无数双猩红眼睛在阴影中亮起。兵螂摩擦口器的细碎声响汇聚在一起,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前奏。
斯图卡联队在低空盘旋,根据情报上的坐标,锁定了那些毫无防备的哨塔和魔法节点。
“准备好了吗?”维林转过头,看向还在消化情报内容的黛安娜,噙着笑意。
“今晚,让我们来听听这座要塞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