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过后。
维林站在回廊上,手里端着杯红酒,俯瞰着下方大厅里那些还在排队签署登记的人群。
罗兰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这就是你说的‘试金石’?”
罗兰低声问道。
“你看他们。”
维林晃了晃酒杯,红色酒液挂在杯壁上,像是道道血痕。
“表面上狡猾奸诈,精于算计,满嘴都是利益和风险。”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正把儿子推到卡洛琳面前,急切地嘱咐着什么的男爵身上。
“但其实,他们和莎拉的孩子们没什么区别。”
“一切都会以种族和家族的延续为最高追求。为了那个‘繁盛’的可能性,为了让血脉在更广阔的土地上扎根……”
维林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们即便牺牲自己,燃烬家底,也会义无反顾地跳进火坑。”
罗兰沉默了许久。
他不得不承认,维林看透了这些贵族的本质。
“接下来怎么做?”罗兰问。
“分头行动。”
维林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递给身旁的罗兰。
罗兰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眉头微挑:“让我回沃原省雇佣佣兵?”
“对。”
维林点了点头。
“这些贵族的少爷兵虽然装备精良,但那是用来做突破的。我们还需要大量填线部队和辅兵,去维持战线,去搬运物资,去……吸引火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有荆棘纹样的单子,放在罗兰手上。
“拿去花,别省钱,实力不是很重要,重点是人多势众。告诉他们,他们要做的就是武装游行。”
罗兰收起那张金票,苦笑了一声,本想干脆点头,但想起了什么似的,认真地看向维林。
“在那支‘联盟骑士团’里,给我留个位置,最好的位置。”
维林挑了挑眉,打趣道:“怎么?你也看上了东麓省的那些肥沃庄园?虽然是老朋友,但入团费可是不打折的。”
“去你的庄园。”罗兰没好气地锤了下维林肩膀,随后转头看向窗外一面面飘扬旗帜,声音低沉且坚定。
“我不为了那些土地,也不为了爵位。但为了这片土地的自由……在那些被利益熏心的家伙中间,总得有人是真心实意为了它去挥剑的,不是吗?”
维林一愣,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呢?晨曦领的卫队已经整装待发,是随表哥回防,还是……”
黛安娜踏上楼梯,出言问询。
“你留下来。”
维林转过身,黛安娜一身戎装,手按剑柄,湛蓝眼眸中少了几分往日娇矜,多了身为伯爵的沉稳与干练。
“两百名四级职业者,再配上我们提供的精良装备,这支部队的纸面战斗力确实强得可怕。”
维林指了指下方喧闹的大厅,语气冷静而透彻。
“但这群少爷兵傲慢散漫,各怀鬼胎,若是没有纪律,再强的实力也是一盘散沙,寻常教官根本压不住这些‘金主’。”
“只有你,晨曦伯爵的身份加上你的剑术,才够格让他们闭嘴。我需要你用白塔领最新的军事操典去重塑他们。”
黛安娜微微扬起下巴,眼中是属于战场指挥官的自信。
“没问题。”
“不仅是人,我还要把这支骑士团和虫群,捏合成一个整体。”
“我们要打造一把能把铁壁侯爵那个陷阱凿穿的重锤!”
......
第二天清早,白塔领第一兵营,更衣室。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腥以及某种类似发酵物的怪异甜腥味。
亚力克·费德勒赤裸着上身,站在一个特制箱子前,双手微微颤抖地伸了进去。
里面泡着一套活体殖装。
暗红色甲片呈现出类似肌肉纤维的纹理,拿在手里温热且富有弹性,甚至能感觉到微弱脉动。甲片连接处,无数细小的黑红色根须正在空气中盲目地探寻着,像是一群饥饿的幼蛇。
“别发呆了,穿上它。”
克鲁男爵坐在旁边的长凳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几乎要把他家底掏空的付款凭证。
这位父亲额头上全是汗珠,既是因为更衣室的闷热,更是因为紧张。“一千金阳,亚力克。为了这个名额,我把你妹妹的嫁妆都抵押了才凑够。别让我失望。”
亚力克吞了口唾沫,咬了咬牙,抓住了“活体殖装”的背甲。
那种触感让他头皮发麻,不太像木头,有点像蒙着皮的盾牌。
强行按捺住心头翻涌的不安,亚力克依照图示拿起了那件上半身的护甲。
这东西与其说是铠甲,不如说是一串串稀松的木质挂件,甲片之间仅由几根纤细藤蔓连系着,拎在手里哗啦作响。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套上身,这层“木皮”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毫无贴合感可言,像是一件大得离谱的破旧马甲挂在他身上。
然而,三息之后——
“嘶——!”
亚力克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五官因痛楚而扭曲。
几十处细小刺痛感传来,那是殖装内侧的血吸藤根须,它们毫不客气地刺破表皮,往肉里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