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酸液挥发后的刺鼻味道,混杂尘土翻飞带来的土腥气。
贵族们战战兢兢地贴着道路边缘挪动,极力远离那数千只静止不动的兵螂。
这些虫群宛如黑色雕塑般肃立,锋利前肢收拢,复眼凝视虚空。
没有嘶鸣,亦无躁动。这种秩序感,比刚才的杀戮更令人骨髓生寒。
队伍向着仓库蠕动,必须要经过那排黑色虫群。
克鲁男爵走在人群中,脸色虽然苍白,但脚步还算稳健。
他不停地在心里暗示自己:没事的,克鲁,你在新垦地见过它们。它们只是力气大点的牛马,它们很听话,它们会帮忙开垦荒地……
就在他经过一只巨型兵螂时,那怪物的触须突然一颤。
“呃——!别过来!!”
身旁的百花省男爵被吓了一跳,一不小心滑倒了。
倒不是说它们有多厉害,只是那成千上万只挤在一起的复眼......由不得让他头皮发炸。
看着同僚的丑态,克鲁心中的恐惧竟消散了几分,生起了几分扭曲的安全感。只要站在维林大人这边,这恐怖就是对外最坚实的盾牌。
而在人群另一侧,黛安娜收回了审视虫群的目光,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罗兰。
罗兰心领神会,作为一名高阶骑士,他很清楚数量优势在绝对力量面前并非不可逾越。那种纪律性确实能吓到一些软脚虾,但对真正的行家来说,还不够。
他快走两步,来到维林身侧。
“精彩的表演,维林。”罗兰压低声音,“这种令行禁止的控制力,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但是?”维林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老友,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后话。
“但是,你知道的。”罗兰语气变得严肃,“光靠数量和纪律,对付民兵或者普通军队绰绰有余。可如果面对的是拥有高阶法师团坐镇的王国正规军,或者是那种铁罐头一样的重装骑士团,这些虫子的甲壳还是太脆了。一阵覆盖性的高阶魔法,或者一轮重骑兵冲锋,就能撕开缺口。”
他顿了顿,微微侧首示意身后那些贵族。
“你看他们,虽然怕,但还没绝望。想要让这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真正把家底掏出来,甚至让他们乖乖听话出兵,光靠‘吓唬’还差点火候。你得拿出点能一锤定音的硬货。”
“你说得对,罗兰。”
维林听闻此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微微颔首,表示完全赞同,“数量只是基础,是用来填线的消耗品。既然要让他们死心塌地,自然得给他们看点真正‘不讲道理’的东西。”
说话间,众人已至仓库深处。
仓库大门早已洞开。
特里斯坦站在门口,手里托着个透明的特制玻璃罐。
罐子里装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背部扁平,腹部透着诡异的荧光绿。
“这是‘腐蚀者’。”
特里斯坦一边说,一边走到一块花岗岩前——那是用来修筑城墙基座的标准石料,厚度超过一米。
特里斯坦打开盖子,用镊子夹起甲虫,放在岩石顶端。
甲虫接触到石面同时,口器张开。
噗。
一团透明粘液吐在岩石上。
滋滋滋——!
白烟腾起,带着刺鼻味道。
坚硬的花岗岩像是丢进锅里的奶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溶解。
不到十秒。
一米厚的花岗岩被蚀穿了一个大洞,里面的液体流淌在地上发出嘶嘶声响。
特里斯坦面无表情地将甲虫夹回罐子,盖上盖子。
“针对城门铰链、吊桥铁索以及法师塔的地基,效果更佳。”
罗兰盯着那滩泥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作为骑士,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贵族的安全感都建立在厚实城墙和堡垒之上。
但现在,只要维林愿意,今晚把这罐虫子倒在任何一座城堡的门口,明天早上就能进去吃早饭。
“这不合理……”
一名来自百花省的老派贵族喃喃自语,胡子都在颤抖,“这是作弊!这是对骑士战争法则的践踏!”
“战争只有赢家和死人,没有裁判。”
维林轻轻回应。
他走到一处高台旁,身后是一排被黑布遮盖的高大物体。
“刚才那些只是拆墙工具,现在,给各位看点保命的东西。”
维林打了个响指。
黑布滑落。
十二名身材高大人类士兵呈现在众人面前。
吸气声此起彼伏。
这些士兵穿戴的,是一层铁青色、仿佛还在生长的硬木甲壳。
那东西是一块块按照人体肌肉走向拼接而成的贴身木质甲片。在甲叶闭合的缝隙间,无数纤细藤蔓紧紧勾连,随着士兵呼吸,整副装甲也随之舒张收缩,异常贴合地包裹着躯干,仿佛那不是穿戴的防具,而是生长在他们身上的一层树肤。
【活体殖装】。
这种从未出现过的奇怪装备抢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光看没意思。”
维林偏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那个扛着斧头的矮人,“奥拉,干活。”
“好嘞!”
奥拉咧嘴一笑,从背后抽出一把制式双手重剑。
这种重剑是帝国精锐步兵的标准装备,重达二十磅,开锋处闪烁着寒光。
奥拉走到一名殖装士兵面前,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爆响。
“站稳了,小子。”
那名士兵不躲不闪,做好了防御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