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那斯提力斯北郊,临时搭建的观礼台在晨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芜的盐碱滩,几日前便被征召的劳工铲平,铺上了红毯,摆上了丝绒软椅。
侍从们端着银盘穿梭在贵族之间,精美的骨瓷茶杯里,红茶冒着袅袅热气。
莫兰特伯爵优雅地交叠着双腿,手里捏着块黄油曲奇,尽管他肥硕的身躯把那张可怜的椅子压得发出痛苦的呻吟,但他脸上的神情依然矜持而傲慢。
他用丝绸手帕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前方空荡荡的演武场,似笑非笑,压低了声音,用看似关切实则讥讽的语调说道。
“这就是所谓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一片空地?还是说克莱因伯爵给我们准备了什么隐形药水?”
演武场中央确实空旷得有些过分。
除了一座按五比一比例搭建的模拟要塞,以及要塞周围竖立着的数千个涂成鲜红色的木头假人外,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那些木头假人排列成整齐方阵,手里甚至还滑稽地绑着木剑和盾牌,看起来就像是给小孩子过家家用的玩具。
“也许军队还在集结。”
坐在后排的克鲁男爵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额头上全是汗。
他这次来白塔领,原本对维林有不小期待,要是这位年轻伯爵只是在虚张声势,那费德勒家族可就押错宝了。
“集结?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集结?”
莫兰特伯爵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这种纪律,要是放在我的黑礁领,那个指挥官早就被我吊死在码头上了。”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的浅笑声。
不少贵族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承认维林在商业上的手腕确实了得,但战争岂是儿戏?看着眼前这如同过家家般的场景,他们心中有了定论——这位年轻伯爵显然把战场想得太简单了,以为有了金阳就能买来胜利。
周围几个来自银湾省的贵族心领神会,纷纷举起茶杯遮住嘴角,压低声音交流着真正的如意算盘——在“泛灰海联盟”里,只谈生意,绝不涉军。
毕竟,如果将来帝党大军真的压境,手里没沾血的生意人只要膝盖软一点,换面旗帜照样能活,何必跟着这个年轻人一起发疯?
维林坐在观礼台的最前方,手里并没有拿茶杯,而是在把玩着一枚金阳。
金阳在指间翻飞,映射着耀眼光芒。
他对身周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仿佛那是毫无意义的风声,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升到了旗杆顶端。
“时间到了。”
维林收起金阳,侧头对身旁的特里斯坦微微颔首。
特里斯坦面无表情地举起右手,一支绘满符文的炼金讯号筒对准了天空。
砰!
刺目红光在半空炸开,拖着长长的烟尾划破长空,宛如在天空中割出一道伤口。
莫兰特伯爵微微皱眉,手里的曲奇抖落了一些碎屑在裤子上,但他维持住了贵族的体面,只是掏出手帕轻轻掸了掸。
“真是别出心裁的开场,只是不知这声响之后——”
他那带着拿腔拿调的评论卡在了喉咙里。
大地在震动,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喷薄欲出。
演武场边缘,那片看似平整的土地突然炸裂。
伴随着沙土滑落声,数千只早已潜伏多时的“兵螂”直接顶破了地表。
泥土飞溅,草屑纷飞。
它们抖落身上尘土,露出了漆黑的几丁质甲壳。
没有嘶鸣。
虫群被按下了静音键似的,只有默默前行。
“那是……那群虫子?”
克鲁男爵猛地站起身,他记得这些东西,在新垦地它们是最好的畜力,无论运输还是翻地,都非常好用。
但......它们还能打仗?
就在他和周围贵族陷入疑惑之时,黑色虫群已经如同一道海啸,涌进了演武场。
它们没有像普通野兽那样一窝蜂地乱冲,而是在某种看不见的意志指挥下,分化为三股默契的洪流。
中路前锋有意控制速度、压低重心,它们保持着同步,如重型推土机般正面碾压而进。
在中路掩护下,两翼兵螂则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配合。
它们紧贴地面,六条节肢在高速移动中甚至没有发生一次碰撞,如同一把剪刀,在沉默中划出两道致命弧线,向着红色木人方阵的侧后方死角包抄而去。
坐在维林身后的莎拉微微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律动,仿佛在弹奏一首宫廷乐章。
这就是她的杰作。
黑色潮水撞上了红色木人方阵。
兵螂锋利的前颚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毫无阻滞地切开了坚硬的橡木。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那些代表着重装步兵的木人,在兵螂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木屑纷飞,如同喷溅的血雾。
不到五分钟。
数千个木人方阵消失了,地上只剩下一堆堆破碎的木渣和整齐推进的黑色虫群。
观礼台上一片死寂。
莫兰特伯爵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滚烫茶水倾斜洒落在他裤上,但他毫无反应。
原本矜持的假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脸色苍白得像涂了厚厚的铅粉。
这是什么怪物?
不需要指挥,不需要整队,不需要呐喊。
这就是纯粹的杀戮机器。
罗兰猛地站起身。
作为一名骑士,他比那些满脑子权谋的贵族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违和感。
那三股虫潮……它们之间的配合是不是太过完美了?
中路推进和两翼包抄几乎是同一时间启动的,他没有看到任何信号。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罗兰眯起眼睛,试图从那黑压压的虫群中找出破绽,找出哪怕一只掉队或者抢跑的虫子。
但他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