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滨海省与南疆省交界线。
天空呈现出病态的黄绿色。炼金毒气与高浓度魔力废料混合而成的“天幕”低垂,仿佛要压垮这座屹立在边境线上的钢铁巨兽。
赫克托站在移动要塞的露台上,手中的猩红葡萄酒在毒日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那是一座令人窒息的钢铁巨兽。
这台移动要塞有着酷似公牛的蛮横外形,但体型却膨胀到了违背常理的程度——足有六七层楼高。
它通体由漆黑的厚重装甲板铆接而成,无数根铭刻着符文的黑曜石锥像鬃毛一样沿着脊背竖立,正随着内部炼金核心的剧烈脉动,向外激荡着肉眼可见的魔力波纹。
在它宽阔的脊背与两侧肋部,密密麻麻地挂载着数排攻城重弩。而在厚重装甲缝隙间,复杂的炼金法阵血管般蔓延,魔力光辉在其中流淌、脉动,为这具金属躯壳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护盾与动力。
当这头“铁牛”迈动它那巨大的柱状金属四肢时,大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连地壳都会被它那足以碾碎城墙的重量踏碎。
在他前方,是一连片武装到牙齿的连环要塞群。
巨大的半球形魔力护盾笼罩着层层叠叠的堡垒,符文光辉流转,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将致命毒气与远程打击隔绝在外。
“美妙的乌龟壳。”
赫克托轻晃酒杯,看着那层厚实的幽蓝光壁,“那就敲碎它。第一乐章,重音。”
大地轰鸣。
三十台高达三米的“黑钢构装体”迈着沉重步伐,顶着漫天魔法光雨推进。
轰!轰!轰!
来自泽尔海姆王都法师团的火球与雷击轰击在这些钢铁巨人身上。然而,当光晕散去,那些黑曜石装甲仅仅是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高温涟漪,连裂纹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帝国皇室炼金院的杰作,物理与魔法双重抗性的杀戮机器。
它们走到最外围的十七号堡垒前,直接举起巨大的金属重拳,裹挟着魔力核心过载的红光,狠狠砸向魔力护盾。
咚——!
沉闷的巨响让大地都在颤抖。
每次轰击,都要让要塞内部的防御法阵崩裂出细密裂纹,符文回路在过载中发出尖锐爆鸣,护盾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为了海地!稳住魔力节点!”
城墙上,炼金协会的战斗术士们不停地向防御法阵中倾倒魔粉,试图修补裂痕。
但这仅仅是延缓死亡。
伴随着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十七号堡垒的护盾完全崩碎。
“赫克托大人万岁!”
早已在后方躁动不安的“升格者”大军——那些被圣水彻底占据神智的平民们,如潮水般顺着构装体打开的缺口涌入堡垒。
赫克托笑了笑,但下一秒,一声爆炸打断了他的欣赏。
轰隆!!
十七号堡垒内部腾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驻守在那里的亲王军士兵在从暗道撤离前的最后时刻,引爆了埋藏在地基下的高纯度炼金炸弹。
剧烈的冲击波将数百名“升格者”撕成碎片,甚至连最近的一台黑钢构装体也被炸断了一条腿,庞大身躯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废墟之中。
“哦?”赫克托挑了挑眉,用丝绸手帕擦了擦单片眼镜,“用一座堡垒换我一台构装体的腿?这笔买卖,威兰德尔做得还算有魄力。”
狂风卷着硝烟与尘土呼啸而过,那声迟来的巨响闷雷般滚过大地,顺着地脉震颤,
一直传导到了数公里外的防御核心——布尔坦赫要塞。
布尔坦赫要塞主楼高层的观景露台上,威兰德尔亲王双手扣住石栏,灰蓝色的披风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视野中,十七号堡垒此刻已化作一团翻滚的火球与浓烟。虽然通过那些深埋地下的加固暗道,主力部队早已在爆炸前完成了撤离,留下的只是满城炸药,但亲眼看着己方防线在火光中崩塌,依然是一种巨大的心理折磨。
露台上的气氛,比那弥漫的硝烟味还要呛人。
“殿下!我们要忍受到什么时候?!”
一名身穿华丽板甲的年轻伯爵指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转过身,对着威兰德尔的背影苦苦陈情:“您看清楚了吗?那群只有蛮力的铁疙瘩正在拆我们的墙!甚至不需要这该死的爆炸,它们就能踏平那里!而我们却像老鼠一样躲在这个露台上看戏!”
“是啊殿下!我的骑士团已经请战三次了!”林海侯爵也挤上前,愤愤不平地盯着远处那台虽然倒下、却还在试图爬起来的黑钢构装体,“与其这样被动挨打,不如打开城门!在这个距离上,我们的重骑兵完全可以冲垮他们那些得了失心疯平民的步兵阵线,趁那怪物没站稳彻底毁了它!”
“冲垮步兵?然后呢?”
威兰德尔亲王的声音冰冷,他背对着众贵族,目光锁定那台虽然倒下、却还在试图爬起来的黑钢构装体。
“你们的骑枪能刺穿那层黑钢吗?你们的战马能撞开那种怪物吗?”
“我们有斗气!我们有荣耀!”年轻伯爵涨红了脸,“海地的贵族绝不能在城墙后面憋屈地死掉!”
威兰德尔猛地转过身。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令人胆寒的威压。
“收起你们那廉价的傲慢。”
他指着脚下的地面,“这里的每一块砖石下都有暗道,每一座堡垒都是互相支援的绞肉机。法师团和炼金协会正在依托防御工事造成最大的杀伤。这才是战争,不是你们过家家的骑士比武。”
“可是——”
“没有可是。”
威兰德尔按着腰间的剑柄,语气斩钉截铁。
“我和维林有过约定。他是锤,我是砧。”
“只要这片要塞群还在,赫克托就没办法越过滨海省一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流血,在这里坚守,直到崩掉那疯子的满嘴牙。”
他环视四周那些或愤怒、或不甘的贵族面孔,下达了命令。
“驳回所有野战申请。命令十六号堡垒通过地下暗道向十七号废墟投放燃烧剂,既然他们喜欢那片废墟,就让他们烧得更旺些。”
“为了海地,我们要把这里变成最漫长的噩梦!”
……
南方金线省,绒花镇。
与北方的修罗地狱相比,这里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巨大粮仓连绵成片,堆积如山的物资把这座边境小镇塞得满满当当。
城墙上,东麓侯爵加西亚正与一位身材魁梧的老人并肩而立。
两人年纪相仿,加西亚虽然没有老人那般如山岳般的压迫感,但身姿依旧挺拔,那是多年军旅生涯磨砺出的硬朗。他曾是帝国王牌骑士团的团长,而身边的老人,则是他从小一起在泥坑里打滚长大的兄弟,也是如今两省联军的统帅。
铁壁侯爵,马库斯。
“老伙计,你看。”加西亚摘下皮手套,指着南方的平原,语气中带着行家的笃定,“五道防线,全部完工。壕沟按照你的要求挖了三米深,里面插满了涂毒的尖刺。法师塔的防御符文我也亲自检查过,就算是巨龙来了,也得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