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停下脚步,用戴着铁手套的手用力拍了拍城垛。
纹丝不动。
“干得不错。”马库斯微微颔首,声音洪亮如钟,“这墙修得跟你当年的脾气一样硬。”
加西亚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专用魔法石,拇指在符文表面轻轻一擦,一簇橘红色的魔法火焰腾起。
他双手拢着火苗凑过去,亲自为马库斯嘴里那只老旧的石楠木烟斗点上火:“维林那个小崽子,搞点歪门邪道的生意还行。但要论打这种硬仗,他还太嫩了点。”
马库斯深吸了一口,伴随着烟斗里明明灭灭的火光,吐出一口烟雾:“听说他在剑齿省那边开什么联盟大会?”
“虚张声势罢了。”加西亚也给自己点上一锅烟,眼神老辣,“想靠吓唬人让我们露出破绽,这招对付那些新晋贵族或许有用,但在我们面前玩这套?”
他看向马库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几十年默契养成的直觉。
“他在把我们当傻子。”马库斯发出一声嗤笑。
“幼稚。”
马库斯双手撑在城墙上,目光如炬,盯着南方那片平静的地平线。
“他以为我是谁?我是马库斯!我和你在死人堆里把酒言欢的时候,他父亲都还没出生!”
“传令下去!”
马库斯大吼。
“各部严守阵地,不得擅自出击!不管他怎么折腾,哪怕他在防线外跳脱衣舞,只要他不来撞南门堡这堵墙,就别理他!”
“他想跟我玩兵法?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固若金汤!”
加西亚闻言,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轻松笑意,他拍了拍老友肩甲:“以不变应万变,把他锁死在平原上耗死。这确实是你的风格,老顽固。”
“那只小狐狸现在估计正急得跳脚呢。”
马库斯转身,对身后的书记官招了招手。
“给赫克托写信。”
“告诉他:东线固若金汤。维林已被我锁死在南方。”
“让他放手去杀。”
“把王都给我推平了。”
……
米那斯提力斯,领主府宴会厅。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这里是文明的世界,是财富的中心,是远离硝烟的乐土。
维林站在二楼回廊上,手里并没有拿酒杯。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纸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字迹潦草,那是威兰德尔亲王的亲笔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谚语——那是沿海渔民常挂在嘴边的话。
【老堤坝从不与潮水讨价还价。】
没有求援,没有抱怨。
这意味着,只要亲王殿下还哪怕剩下一口气,那道防线就不会崩塌。
这是赌上性命的承诺。
“大人。”
特里斯坦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张信纸上,瞳孔收缩。
“亲王殿下这是打算……死战不退了?”
“赫克托已经明牌使用帝国装备了,那种构装体,还有那种药剂……北边防线现在就是一台绞肉机。”维林将信纸折好,动作珍重地贴身收进上衣口袋,“亲王很清楚,一旦堤坝崩了,洪水就会淹没一切。所以他选择把自己变成最后一块砖。”
“那我们的计划……”
“加速。”
维林转过身,整理了一下领结。
“既然他是那块沉默的铁砧,那我就必须做那把最狠的锤子。”
“亲王在流血。”
“马库斯在做梦。”
“而下面这些人……”
维林的目光穿过回廊的栏杆,俯瞰着大厅里那些衣着光鲜、正在谈笑风生的贵族们。他们还在讨论着海盐薯的价格,讨论着新的丝绸花纹,讨论着如何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保住自己的庄园。
他们装作不知道北方正在发生什么。
他们也不想思考,那个在北方独自抗下滔天巨浪的男人,为他们争取来的每一秒钟是多么昂贵。
维林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封染血的信笺,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渴望金币的眼睛。
单纯的恐惧只会让资本退缩,只有展示出足以碾碎一切的暴力,才能勾起这些贪婪家伙的兴趣。
他必须抛出一个诱饵,把这场残酷的战争,包装成一款稳赚不赔的“理财产品”。
随着维林手势,大厅内音乐声戛然而止。
原本喧闹声随之平息,维林站在楼梯上,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而又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诸位,晚上好。”
“我知道,各位远道而来,口袋里装满了金阳,脑子里想的都是配额、代理权和利润。”
像是在谈论天气般轻松地说道。
“但在我们要签署那些令人心动的‘大单子’之前,身为联盟的发起人,我有义务向各位展示一下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贵族们面面相觑。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只有依附在钢铁之上的黄金,才是永恒的。”
维林张开双臂,像是一个慷慨的庄家,向赌徒们发出了无法拒绝的邀请:
“所以,正式的商业联盟会议将推迟到明天下午举行。”
“明天清晨,我诚挚地邀请诸位移步城外北郊演武场,参加一场盛大的‘白塔阅兵’。”
维林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请各位睁大眼睛看清楚,未来将要庇护你们、同时也需要你们供养的……究竟是一股多么令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