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米那斯提力斯的主干道就已经陷入了瘫痪。
这不是因为敌袭,也不是因为虫灾,而是因为马车。
太多、太豪华、太宽大的马车。
克鲁·费德勒男爵烦躁地推开车窗,湿润且带有淡淡海盐味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散了车厢内闷热的熏香味道。他探出头,入目所及是一片旗帜的海洋。银湾省的波涛纹章、百花省的蔷薇盾徽、沃原省的麦穗旗,甚至还有几面来自剑齿省北部的圣辉旗帜。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地上不可一世的大人物们,此刻都像被塞进沙丁鱼罐头里的咸鱼,堵在这条通往迎宾馆的大道上动弹不得。
“前面的!动一动!这是晨曦领费德勒男爵的马车!”
车夫挥舞着马鞭,朝着前方一辆装饰着夸张金边的四轮马车吼道。
那辆马车的车窗立刻滑下,露出一张肥硕得几乎看不见脖子的脸。那人轻蔑地瞥了一眼克鲁那辆略显寒酸的旧式马车,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晨曦领?那个种葡萄的穷乡僻壤?我是银湾省的莫兰特伯爵。让你家大人在后面等着,别把我的车漆蹭坏了,这可是刚涂的‘白塔三号’防腐漆,把你那破车卖了都赔不起。”
车窗重新合上,隔绝了克鲁几乎要喷火的视线。
克鲁缩回身子,一拳砸在坐垫上。
“这帮暴发户。”
坐在他对面的次子亚力克有些局促地搓着手,年轻人的视线一直透过窗缝,贪婪地打量着窗外的景象。
“父亲,别生气了。您看外面。”
克鲁顺着儿子的指引看去。
刚才只顾着生气,此刻静下心来观察,他才发现这座城市距离他上次前来,又有了不少变化。
脚下路面不是碎石路,而是一种平整得不可思议的灰白色石板。整块整块地铺陈开去,连马蹄铁敲在上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脆。
路边每隔几十米就立着一根金属杆子,顶端镶嵌着透明的玻璃罩。虽然现在是白天,但他能看到里面复杂的炼金符文结构。
“那是路灯,父亲。”亚力克兴奋地说道,“听说晚上会自动亮起来,不用烧油,用的是地下的魔力管线。整夜都亮着!”
克鲁张了张嘴。在他的领地,晚上点个火把都算是给领民们发善心了,这里竟然把魔力当柴火烧?
更让他震惊的是路边的排水沟。
没有污水横流,没有随地倾倒的排泄物。那些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清洁工正推着小车,将路面上哪怕一点落叶都清扫得干干净净。空气中闻不到丝毫“属于”城市的臭味,只有远处工坊飘来的淡淡药草香和……钱的味道。
“这哪里是伯爵领,”克鲁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这简直比王都还像王都。”
车队终于蠕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压过了嘈杂人声。
“让开!巡警队执法!”
人群立刻向两旁分开。
一队身穿黑色修身制服、腰挎短棍和手弩的巡警迈着整齐步伐走过。
他们没有像其他领地的卫兵那样推搡平民,只是用冷漠而专业的姿态维持着秩序。他们身上的皮靴擦得锃亮,胸前银色徽章在晨光下反射着寒光。
亚力克看得直了眼,身体前倾,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那就是‘格别乌’下属的警察部队……”年轻人喉结滚动,“真威风。父亲,如果我也能……”
“闭嘴。”克鲁低声呵斥,但底气明显不足,“你是贵族,怎么能去当警察?那是平民干的活。”
但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个带队的队长,看气质绝对是个落魄骑士,那种杀过人的煞气是装不出来的。连骑士都甘愿在这里当个巡警头子?
车队终于挪到了迎宾馆前的广场。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露天交易所。
刚一下车,克鲁就被鼎沸的人声淹没了。
“海盐薯!下一季度的海盐薯期货!我全包了!溢价一成!”
“别做梦了!金帆商会早就把大头锁死了。我现在只想搞到一百支‘血咳合剂’的配额,哪怕是次品也行!”
“听说了吗?‘白塔纺织’出了一款新布料,防水还透气,我那是求爷爷告奶奶才拿到了银湾省代理权。”
没有人谈论战事。
没有人谈论帝国虫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