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个极其荒谬的错觉：眼前这成千上万只虫子，会不会根本就不是独立的个体？它们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默契得简直就像是……就像是共用着同一个大脑。
“但这怎么可能……”
罗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个疯狂念头。
这真是靠训练能达到的效果吗？这种超越了生物本能的秩序感，比单纯杀戮更让他感到惊悚。
然而这还没完。
虫群在清理完外围的“敌军”后，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着要塞涌去。
就在这时，要塞上空突然亮起了一道淡蓝色光幕。
嗡——
那是法师团提前布置好的防御法阵，模拟的是标准的三级城防护盾。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兵螂撞在光幕上，被巨大的反弹力震飞出去，甲壳上冒起滋滋青烟。
虫群攻势受阻。
它们挤在光幕外，锋利的前颚徒劳地啃噬着那层流动的能量壁。
看到这一幕，观礼台上的贵族们终于找回了点呼吸节奏。
“呵……”
莫兰特伯爵干笑了一声，试图找回刚才的气场，尽管声音有些发颤。
“野兽毕竟是野兽。在魔法光辉面前，数量再多也只是徒劳。这种乌龟壳，若无攻城巨兽和高阶法师团，根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尖锐刺耳的啸叫声打断。
那是空气被高速切割时发出的悲鸣。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
云层破开。
数十个黑点从高空垂直坠落。
它们收拢了双翼，身体拉成一条笔直黑线，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那是经受过炼金改造的大贼鸥。
它们利用高空俯冲的威势，将自身化作一枚枚从天而降的陨石。
“那是……大贼鸥？”
黛安娜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强盗鸟。
此刻的它们，浑身覆盖着不知名流线型甲胄，原本温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针尖大小的黑点，那是为了适应猎杀而特化的视觉器官。
啸叫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在即将撞上魔法护盾的瞬间，那些黑影腹部挂架猛地弹开。
数十个黑点被甩了出来。
紧接着，猛禽猛地张开双翼。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们的骨骼发出爆响，但在“活体甲壳”和秘药的支撑下，它们硬生生地在距离堡垒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拉起了一道弧线。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黑点就像是水滴融入大海，毫无阻碍地“钻”进了魔法护盾内部！
轰！轰！轰！
被送入护盾内部的高纯度炼金炸药在要塞的防御核心处同时引爆。
橘红色的火球在淡蓝色的光罩内部膨胀，巨大的冲击波无处宣泄，从内部狠狠撞击在护盾内壁上。
伴随着一声琉璃碎裂般的脆响，原本用来抵御外部攻击的蓝色光幕，竟被内部的爆炸硬生生撑爆，化作漫天晶屑洒落。
“这……直接穿透了？！”
一名贵族法师眼球暴突，失声叫道。
“那是全封闭的三级能量场！它们是怎么做到的？这不符合魔法定律……”
但此刻没人理会他的崩溃，因为地面的噩梦开始了。
护盾一破，原本被挡在外面的黑色虫潮跟着就动了。
前面的兵螂直接趴在城墙根部，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背甲向上攀爬。
一层叠一层。
眨眼间，一道由甲壳构成的黑色斜坡就搭了起来。
虫群踩着同伴的身体，如履平地般漫过了高达十米的城墙。
要塞顶端的旗帜很快被砍倒。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演武场重归寂静。
只有满地红色的木屑，和那一股尚未散去的酸腐味道。
数千只兵螂占据了要塞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停止了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身。
数千双毫无感情的复眼，隔着千余米的距离，齐刷刷地盯着观礼台上的贵族们。
那种被掠食者注视的恐惧，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窒息。
没有欢呼。
没有掌声。
也没有人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好。
莫兰特伯爵瘫在椅子上，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想到了自己领地那引以为傲的城墙，想到了花大价钱雇佣的那支只有两百人的骑士团。
在这股黑色洪流面前，他的那些防御简直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就会被打得粉碎。
维林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
转过身，背对着那支恐怖的虫群大军，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在场贵族心底的寒意。
“诸位。”
维林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轻松得就像是在宴会上介绍一道甜点。
“刚才展示的，不过是清理杂草的开胃菜。”
他张开双臂，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又因恐惧而不得不摆出恭顺姿态的脸庞。
“现在，如果各位还能迈得动步子的话。”
维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了演武场旁边一座巨大仓库。
“请移步那边，近距离看看我们要向各位展示的……真正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