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厚重的橡木大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砰!
门板被暴力撞开,奥拉·石须像一颗裹着铁皮的炮弹般滚了进来,带起一股海腥和鸟粪味道的诡异旋风。
这位平日里把胡子看得比命还重的矮人男爵,此刻形象全无。引以为傲的双辫红胡子上粘着几根大鸟绒毛,精心打磨的肩甲上更是留着几道明显的抓痕,那是某种巨禽利爪留下的“勋章”。
“哎呀呀,这帮祖宗,真是没法伺候了!”
奥拉嘴上喊着苦,把那柄足以劈开巨石的战斧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声响。
他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凉水壶,仰头就灌,那架势倒像是在喝什么庆功酒。
“维林,你知道那帮畜生有多黏人吗?”奥拉抹了把胡须,脸上非但没有怒气,反而带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
“以前给它们扔条死鱼都爱答不理的,现在倒好,非要我亲手喂!还要撒盐!甚至还要配那个红色的酱!那是番茄酱吧?见鬼,一只鸟为什么要吃番茄酱?!”
他一边数落着,一边还要把肩甲上那几道抓痕亮出来给维林看,“瞧瞧,我就晚到了那么一会儿,那只头鸟就给我来了一下,跟个撒娇的小娘们似的!我要是不给它挠痒痒,它就不让别人骑!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他身后那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亲卫互相搀扶着挤进门,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盔甲歪斜,脸上带着被鸟喙啄出的淤青,但眼神里也都透着股兴奋劲儿——那是驯服了猛兽后特有的自豪。
维林懒得搭理他们的另类炫耀。
“看来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两千只!整整两千只大贼鸥!该死的,你知道为了抓这些长翅膀的畜生,我的胡子被啄断了多少根吗?这可是工伤!”
维林转过身,看着矮人那表情,有些好笑。
他双手抱臂,慢悠悠地说道:“我记得亲王殿下那边刚刚送来了一套......瑟银纹饰板甲,全封闭式头盔,内衬还是双层软金丝,带自适应减震符文。”
奥拉原本喋喋不休的抱怨声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归你了。”维林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矮人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哪还有半点痛苦!
“您是说……那套‘铁疙瘩’?那套能硬抗食人魔一棒槌都不带晃悠的宝贝?”
还没等维林点头,奥拉已经挺直了腰杆,用力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大嗓门震得桌子都在抖。
“老板!什么工伤?不存在的!胡子断了还能长!别说两千只鸟,就是两万只,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也能把它们屁股上的毛全给您拔光啰!”
维林没理会这矮子变脸的戏码,拿起椅背上的风衣披上。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新空军。”
……
地面上。
这片原本只能容纳百余只贼鸥的训练场,此刻已经被一片白色的“海洋”淹没,大贼鸥们整齐地排列着,密密麻麻,几乎占据了每一寸空地。
它们并没有像普通野兽那样嘈杂混乱,反而出奇地安静。
所有的鸟头都整齐划一地朝向广场一侧最高处。
高台上,斯图卡傲然而立。
这只已经接近五级的魔兽首领,此时展现出了惊人的统治力。它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只是用那只冷酷的金色眼瞳,缓缓扫视着下方的同类。
它目光锐利,每扫过一处,那里的贼鸥就会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收拢双翼,连最细微的羽毛抖动都要极力压制。
这就是等级压制。
也是“薯条霸权”的威慑力。
在斯图卡的逻辑里,这些乡下亲戚都是它招来的“打工仔”,能不能吃上加盐脆薯条,全看今天表现得够不够令那个两脚兽满意。
维林身影刚出现在停机坪边缘。
呼——
一阵狂风骤起。
斯图卡从几十米高的塔台上俯冲而下,巨大的翼展在地面投下压迫感十足的阴影。它在维林面前三米处急停,收拢双翼,高傲地扬起脑袋。
它用金色眼睛斜睨着维林。
一道充满市侩气息的心灵传讯进入维林脑海。
【两千只。我可是把大陆整个西海岸,所——有的高崖都翻遍了才凑出来的精锐!你知道为了说服那群乡巴佬我费了多少口舌吗?它们本来是要去南边抢海豹的!】
斯图卡虽然没张嘴,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得加钱。
【除了之前谈好的那些,每只还要额外加一份大份薯条。另外,我要独享一桶番茄酱。要是不同意,这群傻鸟怎么来的,我怎么送回去。】
维林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怎么一个两个都开始学精了。
【成交。】
他在心里回复道。
【只要任务完成,回来之后我为你办一场全薯宴。番茄酱管够。】
斯图卡那紧绷着眼神柔和了下来,带着几分愉悦。
它矜持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份充满了高热量与盐分的美妙交易。
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等待指令的贼鸥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啼鸣。
那是起飞前的预备令。
与此同时,早已等候在侧的炼金术士们推着一辆辆平板车冲入阵列。
车上装载的是一个个造型奇特的圆柱形金属吊舱。这些吊舱外壳上铭刻着简单的低温符文,正在向外散发着丝丝寒气。
“动作快!挂载锁定!”
瓦勒里乌斯指挥着学徒们,将吊舱熟练地扣在每一只贼鸥的腹部挂架上。
落雾·漫游者站在维林身后,看着那些正乖乖配合人类挂载装备的凶猛魔兽,感觉自己的自然观受到了一点暴击。
作为德鲁伊,他一辈子都在钻研如何与自然沟通,如何用精神去感化野兽。
可眼前这个人类……
没有复杂的自然仪式,没有漫长的情感培养。
仅仅靠那个叫“薯条”的油炸土块,就建立起了一支规模如此恐怖、纪律如此严明的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