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对自然哲学的颠覆。”老精灵喃喃自语。
“不是颠覆,大师。”维林看着最后一只吊舱被挂载完毕,“只是找准了需求。无论是人还是兽,只要给出的筹码足够诱人,就没有谈不成的合作。”
他走到指挥台前,手指划过那张铺开的帝国地图。
地图上,帝国腹地那片被称为“金麦行省”的巨大平原被画上了醒目的红圈。那是帝国的粮仓,也是帝国皇帝的心头肉。
【记住,你们不是去战斗的。】
维林转头看向斯图卡,下达了最后指令。
【不需要俯冲,不需要瞄准。你们只需要在飞越那片平原。保持高度,打开舱门。】
【让风去做剩下的事。】
斯图卡那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听懂了。
这比它以往执行的任何一次轰炸任务都要简单。
“嘎——!”
一声嘹亮得足以穿透云层的啼鸣响彻天际。
奥拉大笑着翻身跨上这只白色巨兽的脊背,用力拉紧了缰绳,狂风吹得他那引以为傲的红胡子像乱草一样向后飞扬。
“小的们!带上礼物,我们去给帝国送礼物了!”
斯图卡双翼猛展,气流席卷而上。它像白色闪电般率先冲入高空,巨大身躯在气流中划出一道笔直的上升弧线。
紧接着,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空骑士紧随其后,而在他们身后,是剩下的一千八百只挂载着特制吊舱的贼鸥。
赫然演变成了斯图卡大队的飞行兵团同时振翅,声响闷雷般滚过大地。
地面上刮起了大风,维林不得不眯起眼睛,看着那支庞大的空中编队在头顶集结。
遮天蔽日。
白色鸟群在空中盘旋,奥拉骑着斯图卡冲在最前方,引领着身后那股洪流,朝着东南方向的帝国腹地涌去。
落雾仰头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那些吊舱里装的不是火焰,也不是毒气。
那是比这些更可怕的东西。
老精灵低声说道,“一旦打开,那片土地……”
“那片土地会颗粒无收。”维林接过了话头,他的目光追随着远去奥拉与鸟群,没有丝毫动摇,“工厂那边还在全速运转,这只是第一波。很快就会有第二波、第三波。”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漫天远去的白色死神,走向城堡深处。
“帝国想要用饥荒困死我们,那就让他们自己尝尝饿肚子的滋味。”
“我只是让那股原本吹向我们的风,掉个头罢了。”
……
帝国边境,凛风哨所。
夜色深沉如墨。
负责守夜的年轻士兵打了个哈欠,紧了紧身上的羊毛披风。今晚的风有些大,吹得哨塔顶端的火盆忽明忽暗。
“什么声音?”
他突然竖起耳朵。
高空之上,隐约传来一阵有些失真的猛禽啼鸣。
但抬头望去,除了厚重云层,什么也看不见。
“大概是候鸟迁徙吧。”老兵从旁边递过来一壶劣质烧酒,“别大惊小怪的,这季节常有的事。来一口暖暖身子。”
年轻士兵接过酒壶,有些疑惑地嘟囔:“候鸟?这时候往南飞?”
但他还是仰头灌了一口烈酒,把那丝疑惑压了下去。
如果他们拥有鹰的视力,或许就能看到云层之上的恐怖景象。
无数白色的巨影正在八千米高空乘风滑翔。
奥拉伏在斯图卡的背上,虽然高空的寒风如刀割般凛冽,但他早已习惯。
他看了一眼下方沉睡的大地,那是帝国最肥沃的平原,一望无际的麦田在夜色中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绒毯。
就是这里。
奥拉拍了拍斯图卡的脖颈。
“动手。”
斯图卡发出一声鸣叫。
后方,两百名骑士同时拉动了特殊的操纵杆,而在更后方的鸟群也收到了头领的感召,做出了整齐划一的动作。
咔哒。
两千个吊舱底部的舱门同时弹开。
无数微小颗粒,如同夏夜里的一场细雨,悄无声息地洒落。
它们穿过云层,借着高空的风势,飘向那广袤无垠的麦田深处。
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黑色虫卵,轻轻落在了泥土中。
它恰好卡在一株即将抽穗的小麦根部。
周围充沛的魔力养分和植物气息唤醒了它。
咔嚓。
一声脆响。
几丁质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隙。
在这寂静的黑夜里,一只复眼在缝隙中亮了起来,闪烁着贪婪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