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
一枚深褐色的卵鞘从她尾部滑落,掉在柔软的菌毯上。那卵鞘足有半人高,表面布满了类似古老树皮的粗糙纹理,看起来就像是一截枯木。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简直就像是一条生物生产线。
瓦勒里乌斯正带着几个助手在记录数据,看到维林进来,兴奋地跑了过来,胡子上还沾着点不知名的粘液。
“完美!简直是完美!”
老炼金术士指着那些卵鞘,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结合了德鲁伊【原初生态学派】的理论,我们成功绕过了虫后莎拉的血脉限制!这就是我们要的——‘帝国巨螂’!”
落雾皱着眉,走到一枚刚刚破壳的卵鞘前。
一只灰扑扑的虫子正从里面钻出来,只有手指大小,怎么看,它椭圆形的身形都像极了一只——过于大个的蟑螂。
只见它一出来,双马尾在空中旋转几圈,就扑向了旁边一块烂木头,开始啃食,那对细小的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这就叫‘巨螂’?”落雾强忍着恶心感,表情怪异,“它哪里巨了?”
“名字只是个代号,大师。”维林走到培养皿前,看着那只贪婪的小虫子,“这里的‘巨’,指的是它们对粮食的破坏力。”
他敲了敲玻璃壁,那只虫子停下了进食,触角摆动一阵,似乎在寻找声音来源,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您那位擅长催生的同僚,建议我们在它体内植入了一个微型的‘贪食诅咒’变种。”维林笑着解释,“当然,我们稍微改动了一下,把诅咒变成了本能。现在,在它们眼里,任何能啃的东西都可以是它的食物。”
“不仅如此,吃得多,排得也多。”维林指了指那虫子尾部渗出的几滴浑浊液体,“它们的排泄物,乃至死后腐烂的尸体,都带有一种针对土壤肥力的慢性毒素。虽然单只的计量微乎其微,甚至难以检测,但如果是数万、数十万只聚集在田野里……”
维林顿了顿,露出了个淡淡笑容,“渗入地下的毒素足以破坏土质结构,让那片土地在未来几年内大幅减产。”
“这是专为帝国的皇室领地量身定制的礼物。”
不仅仅是因为虫子,更是因为身旁的维林——无论是那令人惊叹却又残忍的构思,还是此刻挂在对方脸上那副仿佛只是刚完成了一件精巧小发明的轻松笑容,都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
“而且,这是莎拉目前唯一一种独立虫裔。”
瓦勒里乌斯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满是身为造物主的自豪,“它们可以切断和莎拉的心灵网络。也就是说,哪怕把它们扔到几千公里外,没有虫后指挥,它们也会凭借本能自己进食、交配,乃至产卵。”
“如果不是德鲁伊教我们如何用‘自然循环’去替代‘蜂巢思维’,我们根本做不到这一点。”老头子感慨地拍了拍大腿,“用自然的法则去制造自然的灾害,真是……绝妙的讽刺。”
“独立繁衍?”
落雾看着那些迅速进食的幼虫,眉头微微皱起,并没有表现出太过激烈的反应,只是带着几分学者式的隐忧,“在精灵的领地,自然的自我调节机制会很快压制这种外来物种。但人类的帝国……那里并没有强大的自然循环。”
他转头看向维林,“一旦没有天敌,这种繁殖力惊人的生物会不会泛滥成灾?若是它们越过边界,扩散到周边其他公国,那即便不是浩劫,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您太高看这些小东西了,也太小看我们的敌人了,大师。”
维林对此并不担心。
“对于拥有庞大法师团和教会力量的帝国来说,哪怕是深渊裂隙的超凡灾害他们都能硬抗,更别提这种只有一级强度的普通生物了。”
维林的态度非常清醒,“一旦帝国反应过来,无论是火系的烈焰风暴,还是牧师的大范围净化,清理它们并不比扫地难多少。”
“只要他们腾出手,这所谓的‘虫灾’可能连一周都撑不过去。所以我才设计了这极高的繁殖欲望和进食本能——不为了造成多大伤害,只为了恶心他们。”
说到这里,维林走到那堆积如山的卵鞘前,看着正在产卵的莎拉。
“事实上,我甚至担心这一万枚卵根本不够看。我已经让莎拉准备第二批、第三批的投放计划了。”
维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们要做的,仅仅是用这种源源不断的低成本麻烦,让帝国那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拍苍蝇’。”
“每一个被迫去烧虫子的魔法师,每一个去净化粮仓的牧师,都是从前线抽离的资源。只要能让他们无暇他顾,哪怕只是拖住他们后勤几天,我们的战略目的就达到了。”
这真是一种极度恶心、却又无比实用的阳谋。
落雾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类对于战争节奏的把控令人叹为观止。
“既然你已经考虑到了这一步……”落雾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些卵鞘,“怎么送过去?这里有一万枚卵。走陆路?帝国的封锁线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走海路?听说帝国已经对你们实行了贸易封锁,海运是最重要的一环。”
这些虫卵虽然外壳坚硬,但也是活物,经不起长途颠簸和高温。
“谁说我们要走地面?”
维林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看向溶洞顶部那个巨大的通风井。
那里,隐约传来一阵粗犷豪迈的笑声,伴随着某种猛禽尖锐刺耳的啼鸣。
那是大贼鸥的叫声。
“看样子,我们的‘快递员’已经准备好了。”
维林整理了一下衣领,向通风井走去,“走吧,大师。去看看我们为空军准备的新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