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青色旗帜，“那么，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风语者家族的旗帜，会如此‘恰巧’地出现在你的港口？”
“侯爵阁下，我想您误会了。”维林看着侯爵那双虽然带着笑意、却透着审视的眼睛，无奈地摊开手，神色坦然，“海地公国并没有向风语者家族发出过邀请。甚至在今天之前，我连这面旗帜代表谁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特里斯坦快步走来，手里捏着封盖着青鸟火漆的信笺。
“大人，那艘船上刚刚派人送下来了一封书信。”特里斯坦将信递给维林，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金穗侯爵，“是指名给您的，但内容……似乎主要关于侯爵大人。”
维林拆开信封，快速扫了眼，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原来，金穗侯爵“屈尊降贵”偷偷拜访人类城市的流言，不知被哪个多嘴的精灵传到了精灵其他领地。而那位青眸·风语者，正好在乘坐空船巡游，听到老友居然跑去那种“肮脏之地”，抱着极度猎奇和看热闹的心态，直接调转船头杀了过来。
信里的措辞虽然客气，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我倒要看看你在搞什么鬼”的戏谑。
“只是来看看？”维林松了口气，随手将信递给脸色难看的侯爵，“那应该不影响我们的交易。”
“不……你不明白！”
金穗侯爵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如果是别的精灵也就罢了，偏偏是这个有着重度强迫症的青眸！
金穗侯爵太了解自己的这位好友了。
如果让这样一个眼睛里容不得半点不对称、对“秩序”有着病态执着的完美主义者，看到了工螂——
那是一种能将杂乱无章的垃圾堆变成整齐划一的灰金晶体，行动如军队般令行禁止、连触须摆动频率都一致的生物。
后果只有一个。
那位鉴赏家会当场发疯。
他绝对不会觉得这是恶心的虫子，相反，他会把这些虫子捧上艺术神坛，写进歌颂秩序的诗歌里，然后像献宝一样带回首都西尔瓦尼亚，把它们放进皇家园林去修剪那些珍贵的月光草。
一旦议长陛下和长老会那帮老家伙喜欢上了这种生物……
金穗领的垄断？
做梦去吧！
到时候，整个永青议会都会来抢夺工螂的租赁权。价格会被炒上天，而作为“发现者”的金穗侯爵，除了得到一句不痛不痒的口头嘉奖外，连口汤都喝不上！
“维林阁下。”
金穗侯爵突然伸手，抓住了维林的袖口，力道很大。
“我们得走了。”
“去哪？”维林明知故问。
“回领主府。不，来不及了。”侯爵抬头看了眼头顶，笼罩在两人周围的隔绝屏障正在变淡——这道防止窥探的魔法只能再撑几分钟了。
他左右环顾，视线最终锁定在路边一张有些脏污的木桌上。那是码头工人休息时用来喝劣质麦酒的桌子，上面积着层厚厚的油垢，甚至还粘着几只死苍蝇。
平日里，这种满是脏污的家具连让侯爵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
“过来。”侯爵拽着维林就往那边走，动作粗鲁得像个抢劫犯，“就在那张桌子上谈。趁着屏障还没消失，把协议签了。立刻，马上。”
维林被拽得踉跄了一步，却顺势停下了脚步，钉在了原地。
“侯爵阁下，急什么？”维林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袖口，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是您的朋友，不论如何也该尽地主之谊。我也很好奇，那位鉴赏家会对我们的工螂给出什么样的评价。”
“不准让他看！”
侯爵的声音拔高，但仅停留在屏障里。他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
“维林，别逼我。只要你现在点头，把首批工螂的租赁权签给我，并且保证在未来三年内不向其他家族提供同类服务……”
侯爵伸出五根手指。
“粮食折扣，我再让五个点。这是底线。”
维林看着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
五个点。
对于即将断粮的海地公国来说，这是一笔巨款。足以让卡洛琳笑得合不拢嘴。
但维林没动。
他转头看向海面。那艘青玉快船已经开始减速，半透明风翼正在收拢，一名身穿繁复长袍的精灵身影出现在船头，正拿着单筒望远镜朝这边张望。
时间不多了。
维林收回视线，看着金穗侯爵，嘴角没有笑意。
“我要人。”
“什么？”侯爵愣住。
“粮食折扣我不要。”维林上前一步，逼近侯爵的安全距离。那双酒红色眸子炯炯有神，以至于让精灵侯爵感到不安，“我要一支顾问团。由永青议会认证的、至少拥有三级实力的德鲁伊组成的顾问团。”
“二十人。常驻白塔伯爵领。”
金穗侯爵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松开了抓着维林袖口的手，后退半步，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类。
德鲁伊。
在永青议会，这不仅仅是一个职业。他们是自然的牧守者，是植物与动物的主宰。他们掌握着催生、变异、甚至唤醒植物战争形态的核心秘术。
借粮食？可以。
借人？
性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