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主来了。”
房门被敲响了。
但没等维林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那位唯唯诺诺的书记官，而是穿着极度浮夸的年轻精灵。他穿着件镶满了碎钻和珍珠的粉色丝绸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
他身后跟着两名捧着托盘的侍从，托盘上放着几瓶包装精美的酒。
“哎呀，真是抱歉，让来自南方的客人们久等了。”这位特使捏着兰花指，目光在维林和卡洛琳身上扫了一圈，眼神中并没有厌恶，反而带着一种看某种新奇宠物的纯真好奇，“我是大议长的内务官，你们可以叫我菲拉斯。听说你们想见大议长？还要谈什么……盟约？”
菲拉斯发出一阵清脆笑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两位，这里是西尔瓦尼亚，是艺术与美的殿堂。那些打打杀杀的粗俗话题，就不要带到大议长的耳朵里了。会弄坏他的心情。”
硬了。
卡洛琳的拳头硬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拔剑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菲拉斯阁下，第二帝国的军队正在边境和你们的边境军队交火。一旦铁木防线失守，战火迟早会烧到这里。我们寻求结盟，是为了双方的生存。”
“生存？哦，多么沉重的词汇。”菲拉斯漫不经心地走到桌边，伸出根手指，好奇地拨弄了一下维林放在桌上的那瓶高纯度魔力药剂，然后像是失去了兴趣般随手推开。
“这种充满了工坊臭味的东西，就别拿出来了。我们不需要。”
他转过身，眨着那双画着紫色眼影的大眼睛，用极其诚恳的语气说道。
“不过嘛，大议长是个仁慈的人。如果你们只是想要粮食的话，那东西仓库里堆得到处都是，都要发霉了，清理起来还挺麻烦的。给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卡洛琳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菲拉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但作为交换，你们得帮我们一个小忙。毕竟这是‘互助’嘛。”
“什么忙？”
菲拉斯合上折扇，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大议长最近在筹备一场‘深海之叹’音乐会，极其缺乏真正触动灵魂的声音。听说南方的大海深处，有一种名为‘海妖’的生物，她们的歌喉能让最坚硬的宝石融化。如果你们能请来一位海妖歌唱家……”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这对你们人类来说，应该不难吧？”
一时间，卡洛琳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算是谈判么？
她觉得双方在谈的分明是两种事务。
在对方眼里，用几千吨救命的粮食去换一首歌，是天经地义、甚至可以说是“便宜了人类”的等价交换。
海妖？
这是传说中的生物，即便存在，也是无价之宝，谁用这些东西换陈粮？
卡洛琳猛地抬起头，眼眸里燃烧着实质般的火焰。
“你……”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维林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前，挡住了她即将爆发的怒火。
“原来如此。”
维林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海妖的歌喉，真是极具艺术品位的要求，不愧是统御高等精灵的大议长，品味果然超凡脱俗。”
维林微微欠身，行了一个贵族礼。
“我们会认真考虑您的提议。不过，捕捉海妖需要时间，能否容我们回去筹备一番？”
菲拉斯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原本以为人类会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粮食斤斤计较，没想到这个人类还挺有艺术追求的。
“哎呀，看来啊你们人类没有想象中那么愚笨嘛。”
菲拉斯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折扇。
“那就快去吧。记住，大议长的灵感可是不等人的。要是晚了，音乐会的主题变了，我们可就不需要了哦。”
说完，他带着那股浓郁的香水味，像只快乐的百灵鸟一样转身离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提出了一个多么荒谬的要求。
房门关上的瞬间。
卡洛琳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疯子！一群疯子！”
她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前线都要被打穿了，他们还要海妖？他们怎么不要天上的星星？！”
“冷静，卡洛琳。”
维林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刚才被菲拉斯嫌弃过的地图。
“这比单纯的羞辱更糟糕。如果是羞辱，说明他们还知道我们在求什么。但现在……”
“那你还要我去抓海妖？！”
“当然不。”
维林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炭笔。
他在地图上，将代表“月盾堡”的军事标记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接着，他又在代表“永誓城”这座政治中心，狠狠地画了一个叉。
“这条路也死了。”
维林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政治路线走不通。上面的脑袋已经不仅仅是坏掉了，而是完全脱离了躯体，飘到了天上。”
“那我们还能去哪？”卡洛琳看着那张被划得支离破碎的地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军事不行，政治不行。难道真的要回去等死？”
“不。”
维林手中的炭笔并没有停下。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一片位于两者之间、不起眼的绿色区域。
那里既不是戒备森严的要塞，也不是繁华奢靡的首都。
那里是维林多方打探才得知的一处领地——永青议会腹地，被称为“翡翠温室”的地方，也是整个精灵社会中最脏、最臭、被所有高贵精灵视为“垃圾场”的遗忘之地。
“我们去找他们。”
维林用力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炭笔甚至戳破了羊皮纸。
他抬起头，看向卡洛琳，“准备行李，今晚就连夜离开。”
“我们去‘翡翠温室’。”
“去见那个被所有精灵看不起的人——金穗侯爵。”
窗外，永誓城魔法辉光依旧璀璨夺目，歌舞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