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吞噬了星叶纸,映照着公爵阴晴不定的脸。
“说吧,人类。你费尽心机来到这里,想要什么?”
维林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水晶瓶和一块流光溢彩的布料,放在桌面上。
“公爵大人,这是海地公国最新研制的‘高纯度魔力回充药剂’,以及能够抵御三环塑能魔法的‘秘银羊绒’。我希望能用这些物资,换取……”
“够了。”
公爵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伸出带疤的大手,拿起那瓶药剂,对着火光轻轻摇晃。紫色液体在水晶瓶中荡漾,清澈透亮,没有丁点杂质。
“提炼得不错。”公爵给出了中肯评价,“比帝国那些蹩脚炼金术士煮出来的泥浆要纯净得多。这块布料也是,秘银抽丝的工艺很精湛,确实能挡住几发火球。”
维林心中微微一动,但下一秒,公爵的手腕一翻。
那瓶被他夸赞“不错”的珍贵药剂,就这样被随意地倒在了脚边的泥土里。紫色的液体渗入地面,冒出一阵青烟。
面对维林错愕的眼神,公爵甚至懒得解释,只是随手将空瓶子扔回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但是,那又怎么样?”
公爵吐出这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指了指身后。
几个穿着朴素长袍的德鲁伊正围着一口散发着银光的月亮井,将井水灌入水壶。
“看到了吗?我们的月亮井水,取之不尽,毫无副作用。我们的星光法袍,虽然防御力未必比你的秘银布强多少,但轻便、透气,而且……”他顿了顿,眼神中透着股傲慢,“我们的法师用了几百年,早就习惯了。”
“你的东西很好,人类。但也仅仅是‘很好’而已。对于永青议会来说,它们不是必需品,甚至连替代品都算不上。”
维林眉头紧蹙。
如果公爵说它是垃圾,维林还可以用数据反驳。但现在公爵承认了它的价值,却否定了它的意义。
在千百年的文明惯性面前,人类那点微不足道的技术进步,根本无法激起精灵改变习惯的欲望。
维林默默收回了桌上那块被冷落的秘银羊绒,动作依然从容。
“物资只是见面礼。”维林直视着公爵的眼睛,声线平稳,“真正的交易,是战略同盟。海地公国正在遭受帝国封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可以从侧翼牵制帝国陆军,减轻铁木防线的压力。”
“牵制?”
公爵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了一个笑容。
那像是长辈看着孩童挥舞木剑扬言要斩龙时的神情——那是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宽容,也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小子,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公爵缓缓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山岳倾颓般的压迫感笼罩了维林。
“我们和帝国打了三十年。在这三十年里,我见过无数像你这样的人类。你们贪婪、短视、朝令夕改。今天跟我结盟,明天就能为了丁点资源把我的情报卖给帝国。”
他走到维林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几乎让人窒息,但维林依旧端坐在木桩上,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在精灵的眼里,人类没资格做盟友。”
公爵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维林的胸口,仿佛在确认一件易碎品的硬度。
“甚至算不上敌人,只是蝗虫。”
“你们繁殖得太快,消耗得太快,破坏得太快。你们所到之处,森林枯萎,河流污浊。对于永青议会来说,帝国是我们要杀死的狼,而你们海地……不过是一群暂时还没飞过来的苍蝇。”
“我不否认你很聪明,小子。你有胆色,也有手段。如果你的耳朵是尖的,我会让你做我的参谋长......”
公爵转过身,重新坐回那张巨大椅子上,摆了摆手,那个动作既不粗鲁也不激烈,就像是随手掸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但很遗憾,你是短生种。你的血里流淌着不稳定的血脉,我看不到所谓的‘信誉’。”
他的目光越过维林,投向帐篷外那些正在擦拭武器的精灵士兵,“即便我此时此刻因你这点小聪明而动摇,愿意在这个肮脏的泥潭里拉你一把,我的士兵们也不会答应,我的子民更不会答应。”
“人类和精灵的纷争,不止这场三十年的战争——它已经延续了数百年,每一寸土地下都埋着他们父辈的尸体。这种深入骨髓的仇恨,这种横亘在两个种族之间长达数个世纪的信任危机,绝不是你这几车羊绒、几瓶药水,或者一点自以为是的战术小聪明就能消除的。”
“带着你的东西走吧,别再踏入我的防线。”
谈判破裂。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这不仅仅是利益的问题,而是已经成为了某种不可逆转的历史惯性。
然而,维林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名为“绝望”的情绪。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重新评估着眼前的局势。傲慢是意料之中的,拒绝也是意料之中的,甚至是这种无法逾越的种族仇恨,也早在他的算计之内。
维林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再次向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向这位不可一世的公爵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
怒风公爵抬了抬眉毛,那张布满风霜与疤痕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
“可以。”
公爵缓缓点头,重新靠回椅背,看着维林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试图推倒巨树的蚂蚁。
“但这只是徒劳,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