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维林平静地回答。
那名身穿暗金色战甲的精灵骑士并没有理会维林,而是先转向了一旁的埃尔隆德。
骑士摘下头盔,对着这位地位崇高的顾问微微抚胸,行了个精灵礼节。
“埃尔隆德阁下,日安。”骑士的声音温和而恭敬,“抱歉打扰了您的公务,但我身负公爵大人的加急军令。”
埃尔隆德盯着骑士手中的星叶纸,那上面火漆已经被拆开,露出了只有怒风公爵本人才能使用的“风暴徽记”。
这位大臣脑中轰鸣作响。
见面?
为什么?
公爵怎么会知道这些人类的存在?
一连串的疑问像乱麻一样缠住了埃尔隆德的思绪。
自从公爵前往叹息之墙前线,所有后方信息渠道都汇聚在他手中。前线战况瞬息万变,公爵的实时所在连他这个留守大臣都不清楚,只有那几位负责单线联系的巨鹰骑士知晓坐标。
而在昨日的例行汇报中,他明明已经刻意抹去了关于海地使团的一切信息。
按照他的原定计划,是用冷遇、拖延和那份屈辱条约逼走这群短生种。等公爵半个月后回来,这不过是一件早已处理完毕、无需挂齿的琐事。
他当然有这个权力。作为公爵外出期间的最高留守,他有权替公爵过滤掉那些毫无价值的“垃圾”。
尤其是这群卑鄙的人类……埃尔隆德的目光扫过维林,眼底深处的厌恶几乎要满溢出来。三十年前,如果不是那场卑劣的人类偷袭,他的长子也不会惨死在边境的巡逻路上。他绝不允许这些肮脏的短生种靠近公爵,哪怕一步!
可现在,这道军令是怎么回事?
究竟是谁越过了他的权限?难道是下属私自报信?这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瞬间掐灭——绝无可能。
在永青议会的森严体系下,每个精灵都要花费五十年研习礼仪,再花五十年通读历史与律法,最后才会被允许触碰与其身份相匹配的职责。
那种无视尊卑、逾越规矩的狂徒,翻遍过去千年的史书也找不出几个。
“伊萨瑞尔队长,”埃尔隆德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试图用长辈的口吻劝阻,“这是否有什么误会?这几个人类只是普通的……”
“没有误会,阁下。”
名为伊萨瑞尔的骑士轻声打断了他,语气虽然依旧温和,却透着坚定。他将星叶纸展示给埃尔隆德看,上面的公爵字迹由不得他怀疑。
“这是最高级别的召见令。公爵大人特意嘱咐,务必将这位名为维林的人类即刻带到前线。如果您阻拦,我将被迫执行战时条例向您问责。请不要让我难做,阁下。”
埃尔隆德看着那行字,脸色越发难看,但不再阻拦。
骑士这才转过身面向维林。
“维林·克莱因,跟我走。巨鹰在等你。”
维林看着神色僵硬的埃尔隆德,轻轻弹了弹衣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遗憾。
“看来,我们不需要签字了。”
向东。
一路向东。
随着巨鹰飞越层层林海,下方的景色开始发生剧变。
原本翠绿的森林逐渐褪色,大片焦黑的枯木和暗红色的土地出现在视野中。空气中弥漫着药剂、腐烂、灰烬的刺鼻气味。
这里是铁木防线。
真正的绞肉机。
维林看到地面上有一道长达数十公里的巨大裂痕,那是被神圣第二帝国的法师团轰出来的。裂痕中填满了扭曲的金属残骸和森森白骨。
而在裂痕的另一侧,是一道由活体荆棘、黑铁和巨石混合构筑的宏伟防线。无数高达二十米的战争古树像卫兵一样伫立在防线后方,身上挂满了箭塔和投石机。
好在,维林他们降落的地点仅是这片战场的边缘。
巨鹰降落在指挥所前的空地上。
这里没有月盾堡的奢华,只有肃杀。
指挥所是一座由铁木搭建而成的半地下掩体。走进大门,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怒风公爵就坐在大厅尽头的一张地图桌前。
他比传闻中还要高大。
一头银发像狮鬃一样披散在肩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巴的狰狞伤疤,破坏了精灵原本的俊美,却增添了股令人胆寒的威慑力。他身上穿着套破旧的秘银板甲,上面布满了刀痕和烧焦的痕迹。
“坐。”
公爵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木桩。
维林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自家的书房里。
“那张纸条上的战术。”公爵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维林,“‘利用飞行骑士攀升至超高空越过防线,避开正面交锋,直接对帝国后方的后勤中心进行集中轰炸’。这想法很有趣。”
“只是雕虫小技。”维林语气平淡。
“确实是雕虫小技。”公爵冷哼一声,将那张纸条扔进火盆,“但你能把这张纸条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我的加急军报里,这才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