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精灵微微欠身，礼节完美得无可挑剔，却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他有着一头如霜雪般的银色长发，顺着墨绿长袍，如瀑垂落。那张脸庞精致得仿佛是用寒冰雕琢而成，狭长的眼眸中是一片灰蓝，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与高傲。
“我是埃尔隆德，怒风公爵的臣子。公爵大人军务繁忙，特命我来接待各位。”
维林回礼，动作同样标准。
“荣幸之至。”
埃尔隆德将他们引进了会客厅。
这里奢华得让人咋舌。桌椅都是用整块的沉香木雕刻而成，杯子里盛着散发着微光的露水，墙上挂着的挂毯甚至会动。
“请坐。”
埃尔隆德挥了挥手，几个精灵侍女端上了水果拼盘。
那些水果个个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香气。
“尝尝看，这是‘星光莓’，只有在月亮井旁边才能生长。”埃尔隆德优雅地捻起一颗放进嘴里，“在人类世界，这一颗大概能换一匹好马吧？”
这是下马威。
他在炫耀，在展示双方的资源差距。
维林没有动那些水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问阁下，我们是为了粮食来的。”
“当然，当然。”
埃尔隆德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海地公国的困境，我们略有耳闻。那个粗鲁的第二帝国封锁了海路，真是野蛮行为。”
他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作为邻居，我们也不忍心看着人类平民饿死。精灵是爱好和平的种族，乐于伸出援手。”
说着，他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羊皮卷轴，轻轻推到维林面前。
“这是我们拟定的《特别互助协定》。只要签了它，铁木防线的粮仓将向你们敞开。”
卡洛琳立刻伸手拿过卷轴，展开阅读。
只看了三行，她的脸色就变了。
越往下看，她的呼吸就越急促，那是被气的。
“这就是你们的‘互助’？”
卡洛琳把卷轴拍在桌子上，声音都在抖。
“开放林海省西部所有矿山的开采权？允许精灵军队以‘护送粮食’的名义进驻海地边境城市？还要接受公爵的‘税务指导’？”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埃尔隆德的鼻子。
“这哪里是互助？这是要把海地变成你们的殖民地！这是卖国条约！”
埃尔隆德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看卡洛琳一眼，只是盯着维林，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猎人看猎物的光芒。
“维林阁下，这位女士似乎有些激动。”
埃尔隆德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要明白，现在的海地，除了我们，没人能救。帝国想要你们的命，而我们……只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权益。”
“这是公平交易。”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某种恶毒的诱惑。
“而且，我们并不介意在这个过程中，扶持一位‘听话’的朋友，成为海地真正的主人。比如……你。”
他在暗示维林背叛亲王，做精灵的傀儡。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卡洛琳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只要维林一句话，她就敢在这个满是精灵精锐的地方拔剑。
这群长耳朵打的一手好算盘。
他们不想卷入人类的战争，只想趁火打劫。兵不血刃地控制海地，把这个人类公国变成他们对抗帝国的缓冲带和资源库。
维林拿起那份卷轴，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羊皮纸表面。
他并没有像卡洛琳预想的那样拍案而起。相反，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适时地流露出疲态。
“埃尔隆德阁下，”维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您的提议……确实正如您所言，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生路。”
埃尔隆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但维林话锋一转，“不过，兹事体大。这一路颠簸，我和我的同伴都已经精疲力竭，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无法仔细研读这份关乎国运的协议。若是迷迷糊糊签了字，只怕对贵方也是一种不敬。”
他抬起头，眼神诚恳：“不知能否容我们在贵地修整一日？待我们恢复精力，仔细研究过条款后，再给您一个正式的答复。”
埃尔隆德挑了挑眉，眼中轻蔑一闪而过。
人类，果然是脆弱的生物。仅仅是穿越森林的旅途就能让他们耗尽精力。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弱者在面对必然的命运时，试图争取最后一点体面的挣扎罢了。
“当然。”埃尔隆德大度地挥了挥手，“对于我们精灵而言，一天不过是眨眼之间。你们可以在客馆住下，好好休息——顺便，也好好‘想清楚’，什么才是明智的选择。”
“多谢您的慷慨。”
维林微微欠身行礼，将卷轴郑重地收好。
“卡洛琳，我们走吧。”
卡洛琳虽然满腹疑虑，看着维林那副虚弱的样子欲言又止，但在维林暗中递来的眼神示意下，她还是强压下拔剑的冲动，咬着牙跟在维林身后走出了大殿。
荆棘客馆的窗棂是用活体藤蔓编织而成的，翠绿叶片间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散发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香气。
维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窗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坪，更远处则是被巨树环绕的巨鹰起降平台。
“这已经是第三十二次了。”
卡洛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她显得有些焦躁，手里那把折扇被开合得噼啪作响。
“从昨天下午入住到现在，那群长耳朵除了送来一盘只有露水和果子的‘晚餐’，就再也没露过面。这是软禁，维林。他们在晾着我们，想让我们在焦虑中自己降低底线。”
维林没有回头，视线依旧锁定在远处那个刚刚降落的黑点上。
“不，卡洛琳。他们不是在晾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