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账面上来看,我们是安全的。”
听到这个结论,亲王一直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好,这就好。”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语气里的焦虑消散了大半,“只要能撑到秋收,危机就不算太大。看来局势比我预想的要乐观,至少我们还有喘息的时间。”
“殿下,现在喘息还为时尚早。”
维林平静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亲王的庆幸。
“现状无忧,不代表未来安全。”维林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亲王,“我们必须考虑到帝党发动全面战争的可能性。一旦封锁线收紧,再加上战时军队数倍于平民的消耗,现在的库存就是坐吃山空。”
亲王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在雨中争抢海盐薯的子民,看着那些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他曾经以为只要赶走了教会,只要拿回了权力,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帝党动用瘟疫,现在又是海上封锁。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城里有多少无辜者,他们只想赢。
“我们已经退无可退。”
亲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一抹犹豫已经消失殆尽,“维林,卡洛琳。光靠海盐薯和现在的航线不够。我们必须打破这个绞索。”
“我尝试过开辟新的走私路线。”卡洛琳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但北边的冰海航线太危险,南边的群岛又全是帝国的眼线。单一产地和航线是致命弱点,只要他们卡住咽喉,我们就得死。”
“所以,我们需要一条帝国海军触及不到的路线。”
维林转过身,手中的黑伞微微倾斜,遮住了飘进来的雨丝。
“以及一个拥有庞大粮食储备,且完全独立于帝国体系之外的盟友。”
“哈?你在讲什么童话故事……”卡洛琳原本锐利的气势垮掉,她有些烦躁地用手指缠绕着银色发丝,那双翡翠般的眼眸里写满了“你在逗我”的怀疑。
她想讽刺两句,但想到维林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思维混沌一些也情有可原。
便软下态度,看着维林说道:“若真能成,这确实是求之不得的局面。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检索了金帆商会情报网,确实找不到这样的目标。”
维林则抬起手,指尖越过雨幕,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指向了东北方那片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的深邃森林。
“那里。”
维林转过头,看着满脸写着‘荒谬’的卡洛琳,语气中竟透着几分难得的乐观与笃定,笑着补充道:“而且,这还真让你说中了——我们要找的,确实和童话故事有关。”
卡洛琳愣住了。
她顺着维林指的方向看去,雨声淅沥,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足足过了半晌,她才终于将“童话”、“北方”与现实中的某个庞然大物联系起来,瞳孔猛地收缩。
“永青议会?”
亲王的声音里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目光中透着审视与凝重。
他微微挺直了身体,语调平缓,字字珠玑。
“维林,你这句话是在开玩笑吗?那群长生种与帝国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十年,积怨之深,早已无法化解。在他们眼中,人类是一个贪婪的整体。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会越过仇恨的壁垒,哪怕仅仅是坐下来,与同为人类国度的海地进行对话?”
维林转过头,看着亲王。
那双酒红色的眸子在阴暗的雨棚下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没有丝毫的动摇。
“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亲王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结过话头,“难道你有?”
“我有。”
维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片被雨雾笼罩的森林。
“当他们拒绝我们的时候,说明我们给出的筹码还不够诱人。只要筹码足够重,神都会低头,何况是精灵。”
“你要去?”亲王问。
“我会亲自去一趟。”
维林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带着那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筹码。”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向亲王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微笑道,“不过,为了让这出戏演得更逼真,也为了通过边境时少些不必要的麻烦,我需要一个合法的官方身份。”
“你是想要……”
“给我一个头衔,殿下。”维林平静地说道,“请给我一份正式的任命书,任命我为海地公国的特使。有了这个身份,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敲开那些大人物的门。”
站在一旁的卡洛琳看着维林侧脸。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那副自信到近乎狂妄的模样,和当初他在灰沼领说要种出粮食时一模一样。
该死。
心中的计算似乎又一次失效了。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嘟囔了一句:“……又来了,这种让人讨厌的自信。如果你输了,这笔差旅费我可不报销。”
维林笑了笑,撑开伞,迈步走进雨中。
“准备船只吧,卡洛琳。今晚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