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满屋子的贵族,这位年轻的真源派领袖没有丝毫怯场。
他走到维林身边,向众人微微欠身。
“真源派只负责救人,负责传播《真源圣律》。”
塞拉斯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们不收圣餐税,不经营酒庄,也不需要连片的土地来修建宏伟的教堂。因为真源在心中,不在砖瓦里。”
这番话简直是天籁之音。
贵族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不要钱、不要地、只要传教的教派?
这哪里是异端?
这简直比正统还要正统!
“你是说……”那个子爵咽了口唾沫,“如果我们去接收教会的商铺,你们……不管?”
“那些是不义之财。”
塞拉斯淡淡地说道,“只要你们能保证善待那里的雇工,不再贩卖那种害人的圣水,真源派不仅不会阻拦,还会号召信徒配合各位大人的‘正义行动’。”
交易达成。
没有契约,没有签字。
然而,大厅里依然维持着最起码的体面。
虽然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贪婪的火焰,甚至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地抓紧了扶手,跃跃欲试。但没有一个人敢擅自起身,他们像是一群等待投喂指令的恶犬,一瞬不瞬地盯着主座上的那个人。
威兰德尔亲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才抬起眼皮,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散会。”他轻声说道,“去拿回属于你们的……公道吧。”
半小时后,王都泽尔海姆沸腾了。
这一次,不是暴民的打砸抢烧。
而是一场有组织、有纪律、有法律背书的“大清算”。
瓦伦男爵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家里护卫,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城西的那座圣辉磨坊前。
几个留守的低级教士还试图阻拦。
“站住!这是教会的产业!你们这是渎神……”
“渎你大爷!”
瓦伦男爵一马鞭抽在那教士脸上,直接把他抽得转了个圈。
“奉亲王令!查封叛国逆产!”
男爵大手一挥,“给我冲进去!反抗者格杀勿论!”
家丁们如狼似虎地撞开大门。
同样的一幕在全城各处上演。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教会产业,此刻成了无主的肥肉。
真源派的信徒们并没有参与抢掠。
他们只是站在路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偶尔给那些冲锋陷阵的私兵递上一碗水,或者指引一下仓库的暗门在哪里。
这种默契的配合,让清算行动变得异常高效。
甚至连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立派,看到这副“墙倒众人推”的架势,也纷纷加入了瓜分的盛宴。
毕竟,法不责众。
而且,谁不想发财呢?
……
黄昏时分。
上城区,白垩高地。
这座位于城市最高点的观景长廊,曾是教会高层俯瞰众生的专属地,如今却空无一人,只剩下维林和塞拉斯的身影。
两人并肩而立,扶着冰冷的大理石扶手,看着下方那座正在改换门庭的城市。
原本遍布全城的圣十字旗帜,正在一面面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各个贵族家族的纹章旗,以及夹杂在其中的、真源派的“锁链水滴”旗。
“感觉如何?”
维林问道。
塞拉斯看着远处一座正在被拆除十字架的教堂,眼神有些复杂。
“很讽刺。”
塞拉斯轻声说道,“我们讲了那么久的道理,救了那么多人,都不如给他们一张地契来得有效。”
“这就是人性。”
维林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任由晚风吹乱他的黑发,“信仰解决灵魂的问题,利益解决肉体的问题。想要推翻一个庞然大物,光靠热血是不够的,还得让推墙的人有利可图。”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
仿佛抓住了这座城市的脉搏。
“现在,教会的根基断了。”
维林说道,“没有了钱,没有了地,没有了中间阶层的支持。埃德蒙就算手里握着再多的核心技术,也不过是个守着金山的乞丐。”
“接下来呢?”塞拉斯问,“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然。”
维林看向远方那座依然灯火通明、如同孤岛般的圣辉大教堂要塞。
那里的防御屏障依然坚不可摧,那里的弩炮依然指着城市。
但那已经是一座死城。
“接下来,就是熬。”
维林嘴角微微上扬,“熬到他们弹尽粮绝,熬到他们内部生变,熬到……那位大主教不得不亲自走下神坛,来求我们给他一条活路。”
就在这时,小兰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维林身后。
“大人。”
少女的声音清冷,手里递过来一份刚刚送达的情报。
“灰海湾急报。”
维林接过情报,扫了一眼。
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凝固。
情报很短,只有一行字,却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帝国方面已获悉王都变故,震怒于公国‘驱逐圣教、包庇异端’之举。帝国宰相刚刚签署《最高级禁运令》,即刻封锁所有通往海地的商路与航道,严禁任何物资流入,而列在禁运名单首位的便是——粮食。】
维林捏皱了那张纸。
“看来,帝国也坐不住了。”
他将纸条撕得粉碎,随手扔进风里。
纸片纷纷扬扬地在空中四处飘散,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街巷。
“第二回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