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埃德蒙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死死盯着那面飘扬的灰旗,眼中杀意沸腾。
大审判长声音颤抖,“他们在说……比起只知道收税的虚假神明,这碗能喝到嘴里的热汤,才是真的。”
这股质疑,并没有止步于下城区的烂泥地,而是早已悄无声息地漫过了那道代表着阶级与特权的高墙。
圣乔治区,瓦伦男爵府邸。
厚重的丝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正午的阳光挡在窗外,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鲸油灯。
瓦伦男爵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红木书桌后,手里哆哆嗦嗦地握着一只水晶瓶。
瓶身上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瓶口用金箔封着,上面印着枢机主教的亲笔签名——“特级圣佑之水,仅供贵族内廷”。
这是他花了整整五百枚金阳,托了三层关系才搞到的保命符!
桌面上摆着一只白瓷碗,里面盛着半碗从厨房偷来的陈醋,还有一块刚刚切下来的生牛肉。
“不会的……这可是五百金阳……”
瓦伦男爵喃喃自语,但声音并没有多少自信。
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拔开瓶塞的手指在打滑。
那是冷汗。
“啵”的一声轻响,瓶塞开启,一股带着奇异甜香的气息弥漫开来。
往日里觉得神圣无比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却让他胃里一阵抽搐。
他闭上眼,心一横,将那晶莹剔透的液体倾倒进醋碗里。
一秒。
两秒。
那块生牛肉静静地躺在碗底,毫无反应。
“哈……哈哈……”
瓦伦男爵猛地瘫软在椅子上,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干笑,“我就知道……那群贱民是在造谣!这可是特供品!怎么可能跟那些泥腿子喝的一样……”
话音未落。
“滋啦。”
男爵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他猛地扑到桌前,脸几乎贴到了碗边。
动了。
那块牛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顶撞。
紧接着,一条比发丝还要细、通体呈现出诡异淡金色的线虫,缓缓从肉纹里钻了出来。
它在醋液中痛苦地扭动着,那淡金色的外皮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神圣感”。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整整一团金色的线虫在碗里纠缠、翻滚,比下城区那些白色的贱种看起来更加活跃,生命力更加顽强。
“呕——!!”
瓦伦男爵一把推开书桌,连滚带爬地冲向墙角的痰盂。
五百金阳。
他花了五百金阳,竟然买的是一窝镀了金的蛆!还他妈当宝贝一样供在保险柜里,每天虔诚地喝上一口?!
“骗子……都是他妈的是一群骗子……”
男爵趴在地上,胆汁都吐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这并不妨碍他开始咒骂。
“我去你妈的神圣庇佑!我去你大爷的贵族特供!”
他猛地抓起那个镶嵌着红宝石的水晶瓶,狠狠砸向那碗还在蠕动的“黄金汤”。
“这就是特供?啊?!这就是我要沐浴更衣、焚香祷告才配喝上一口的‘神之精华’?!这就是主教那个老东西嘴里说的‘只有纯净血脉才能消化的恩赐’?!”
“我呸!我说怎么每次喝完这破玩意儿都感觉肠子里像是有个歌剧团在跳舞!还说是圣灵在感召我的五脏六腑……感召个屁!那他妈是虫子在我的肠子里开沙龙!”
瓦伦男爵歇斯底里地吼着,一边吼一边用袖子擦嘴,仿佛要把那股并不存在的屎味擦掉。
“五百金阳啊……老子拿去给下城区的乞丐,乞丐都能为我赴死!结果呢?我花钱买了一窝还在动弹的寄生虫,还要跪着求他们卖给我?!”
恐惧之后,是滔天的愤怒,更是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后的羞耻。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滚!谁也别进来!除非你想进来吃这碗‘黄金蛆’!”男爵咆哮道。
“老爷,是……是威兰德尔亲王府的信使。”管家的声音在门外战战兢兢地响起,“说是有一场关于‘王都安全与卫生’的紧急会议……”
瓦伦男爵从地上爬起来,用那块昂贵的丝绸袖口胡乱擦了擦嘴角的秽物,眼神中透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戾。
“去!当然要去!”
他看着桌上那碗还在蠕动的金色线虫,又看了看窗外那个虽然没有教会钟声、却异常安静的下城区方向。
“既然神想把我的肚子当育儿房,那就别怪老子把他的神坛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