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泽尔海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圣辉大教堂主殿后方,一扇伪装成大理石浮雕的暗门缓缓开启。
埃德蒙大主教从幽暗密道中走出,久违的阳光透过穹顶的彩绘玻璃洒落,将整个大殿照得金碧辉煌。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随后,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它依然完美无瑕,洁白的大理石墙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甚至连一丝烟熏的痕迹都找不到。那枚悬挂在正门上方的巨大纯金圣徽依然高高在上,闪烁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埃德蒙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身旁一尘不染的红木长椅,嘴角露出轻蔑冷笑。
“哼,这就是底蕴。”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透着傲慢。
这次“断尾求生”虽然凶险,但他赌对了。那些暴民哪怕闹得再欢,哪怕在下城区杀红了眼,到了这座象征神权至高无上的大教堂面前,依然会从骨子里感到战栗,连一块石头都不敢乱扔。
那些该死的投毒者根本不懂,上百年来积累的“圣痕”植入数据、掌握关键技术的干部、圣水制造设备——这才是教会的根。
只要根还在,哪怕泽尔海姆下城区的信徒死绝了又如何?把那些外围的低级教士和无用的信徒像壁虎断尾一样抛弃掉,换来的是核心力量的完好无损。
“大主教,您出来了。”
早已等候在侧的侍从立刻迎了上来,递上一块温热的湿毛巾。
埃德蒙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结束了一场午休。
“走吧,去钟楼露台。”
他扔掉毛巾,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毫无褶皱的金丝法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暴乱应该已经结束了。虽然我不指望那些贱民能把地洗干净,但既然他们宣泄完了,也是时候让教会出面收拾残局了。”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他想来,此刻的下城区应该是一片炼狱:尸横遍野、瘟疫横行、幸存者在废墟中为了抢夺一块发霉的面包而互相残杀。
到时候,只要他站在高处,洒下一点点圣水,施舍几袋陈年的麦子,那些刚刚还在暴乱的愚民就会立刻跪在地上,感恩戴德地痛哭流涕,祈求神的宽恕。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这就是统治的艺术。
然而。
当埃德蒙登上大教堂最高的钟楼,站在那座足以俯瞰全城的露台上时,他脸上那抹笑容却凝固了。
没有混乱。
没有预想中的互相残杀。
甚至连那些遍布贫民窟的垃圾山都不见了。
从这里望去,下城区的街道虽然依旧破败,但却显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
倒塌的房屋废墟被清理出来,整齐地堆在路边。每隔几个街区,就有一个搭着灰色雨棚的施粥点。
长长的队伍蜿蜒排开,没有争抢,没有斗殴,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木碗,安静地等待着食物。更有甚者,有人在组织人手疏通下水道,在那脏兮兮的泥水里干得热火朝天。
而在那些施粥点的旗杆上,飘扬的不是教会的圣十字旗。
那是一面灰底白图的旗帜,在下城区污浊的烟尘中猎猎作响。
图案很简单,锁链环绕的水滴。
看到那个图案,埃德蒙大主教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被烫伤了一般。
“这群幽灵……竟然还没死绝?”
这个图案,是每一任红衣主教在接任那天起,就被告诫要警惕一生的梦魇——那是教会最古老的死敌,是曾与神权争夺这片大陆解释权的“真源派”。
埃德蒙的手指死死扣住露台的大理石栏杆,指甲几乎要崩断嵌入石缝中。
这比看到暴民把下城区烧成白地更让他感到恐惧。
如果只是饥饿的暴民,那是无序的,是可以被镇压、被分化、被利用的。
但这面旗帜代表着另一种秩序……一种专门针对神权弱点构建的秩序!
埃德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想要接管羊群。”
如果在没有教会介入的情况下,这群宿敌帮助贱民建立了秩序,甚至比教会在的时候还要井井有条,那神权的价值在哪里?
那个牧羊人不仅回来了,还要把羊喂得服服帖帖,以此来证明教会的无能与虚伪。
“大主教……”
大审判长那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这位平日里以冷酷著称的男人,此刻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里捧着那本该死的《真源见闻录》。
“这是我们在边界哨卡收缴到的。”大审判长的声音有些干涩,“您的判断是对的。近几十年那个销声匿迹的‘真源派’……他们根本没有消失,他们只是藏在我们的影子里,等待着这一天。”
“他们在发粮食。”大审判长吞了口唾沫,“还有……他们在组织人手修补河堤,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有序?”埃德蒙猛地回过头,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暴戾,“这不可能。按照‘圣水’的起效周期,他们已经连续喝了七十五天。现在的他们,脑子应该像浆糊一样迟钝,只会像牲口一样听令行事才对。”
他攥着窗台边缘,语气中满是功亏一篑的恨意。
“几百年来,这套手段我们在帝国实施过几十次,从未失手。明明只差最后半个月……只要凑够九十天,药性就能完全锁死他们的思考能力。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打断了!”
大审判长低下头,不敢直视大主教那择人而噬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汇报道。
“现在下城区的人都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