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腰间确实挂着一个小锡壶。那是昨天刚从教堂领回来的“神恩”,为了求个平安,他每天出摊前都要喝一小口,至于今天,他还没喝。
“别胡闹,那是神赐的东西。”
巴克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手却停在了半空。
昨晚那个变成怪物的红衣主教……
那个画面太深刻了。
莫罗斯主教那撑破肚皮的胃,还有那吞吃桌腿的疯狂模样,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试试嘛。”
小学徒怂恿道,“反正也不花钱。要是没东西,不正好证明教会是清白的吗?”
周围几个买菜的大妈也围了上来。
“是啊,试试吧。”
“我家那口子昨天喝完圣水一直说肚子涨。”
“快点,巴克,别磨蹭。”
巴克被架住了。
“行,试就试!要是没东西,你得买五斤肉!”
他咬着牙,解下腰间的锡壶。
那清澈的液体倒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腌菜罐里。
小学徒拧开醋瓶。
刺鼻的酸味瞬间弥漫开来。
“滋啦。”
醋液混入圣水,泛起几个小气泡。
巴克切下一小块泛着暗色的边角料,那是平时根本卖不出去的糟肉。
“扑通。”
肉块沉底。
围观的人群屏住了呼吸。
一秒。两秒。
“我就说没……”
巴克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玻璃罐里,那块原本鲜红的死肉,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水流的波动。
是肉在动。
紧接着,那块肉的表面开始鼓起一个个此起彼伏的小包,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疯狂顶撞。
“啊!”
一个大妈尖叫着捂住了嘴。
“嗤——”
细微的撕裂声。
一条细长、洁白、如同发丝般的东西,从红肉里钻了出来。
它在酸液中剧烈扭动,疯狂挣扎。
然后是第二条。
第三条。
第无数条。
短短几秒钟,那块只有拇指大小的肉块,竟然“吐”出了数不清的白色线虫。它们缠绕在一起,在那浑浊的液体里翻滚、打结,形成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白色线团。
“呕——”
巴克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弯下腰,对着下水道疯狂呕吐。
昨天喝进去的圣水,还有早饭吃的面包,全都吐了出来。
但他感觉吐不干净。
他感觉自己的胃里,肠子里,似乎也有无数这样细小的东西在钻动,在顺着他的食道往上爬。
“这就是……神恩?”
小学徒脸色苍白,手里的醋瓶摔在地上,碎了。
“这他妈是虫子!”
巴克直起腰,满脸通红,眼珠子上全是血丝。他一把抓起那个玻璃罐,狠狠砸在地上。
“啪!”
玻璃四溅。
那团白色的线虫在满是泥泞的地上还在蠕动,生命力顽强得令人发指。
屠夫巴克双眼赤红,抬起靴子狠狠踏向那团在泥泞中扭曲的白色线虫,反复碾压,仿佛要将这欺骗世人的“神恩”连同恐惧一起踩进烂泥深处。
“嘘!巴克快停下!是教廷的巡逻队!”
人群外围突然有人压着嗓子惊恐地喊了一声。
随后远处就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脆响。
巴克那只抬起的脚僵硬地落回地面,赤红眼珠里的愤怒迅速褪去,换回了老百姓对强权本能的畏惧。
那个小学徒反应最快,他装作不经意地伸出脚,将地上那滩混着玻璃渣、烂肉和被踩扁线虫的泥泞踢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随后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道:“大叔,这块肉不错,给我包起来!”
“好……好勒,这就给你切!”巴克粗声粗气地应着,手里的剁骨刀重重砸在案板上,试图用那巨大声响掩盖心虚。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人群作鸟兽散。大妈们低头假装挑拣烂菜叶,男人们则匆匆压低帽檐快步离去。整条街道在短短几秒内恢复了虚假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刺鼻的酸醋味,怎么吹也吹不散。
几秒后,一队身穿白色镶金长袍的神官在两名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护卫下,面色阴沉地走过肉铺。
领头的中年执事脚步顿了顿。
他停在巴克的肉案前,目光在那排水沟边缘尚未完全消失的白色粘液上停留了一瞬,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股欲盖弥彰的醋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