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
埃德蒙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的心思根本没放在那些蝼蚁般的平民身上,在他看来,只要核心秘密守住了,这种程度的骚乱不过是疥癣之疾。
“不必大惊小怪。愚民的记忆比金鱼还要短暂,只要给点甜头,他们就会把恐惧忘得一干二净。”
埃德蒙转过身,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轻蔑而笃定:
“按老规矩办。传令下去,为了安抚民众,从明天开始,下城区的施粥点加倍,赎罪券和圣水半价出售一个月。另外,去知会那几位侯爵,让他们配合教会发一份联合声明,就说莫罗斯是为了镇压潜伏的恶魔而牺牲,是民众的守护者。”
说到这里,大主教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看着吧,只要那些贱民手里塞满了免费的面包,不出一个月,他们就会把昨晚看到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继续跪在地上歌颂我们的仁慈。”
大审判长看着大主教那副成竹在胸的傲慢模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只能躬身退下。
埃德蒙并不知道,他这套用来对付“愚民”的惯用手段,这一次,恰恰成了将教会推向深渊的助推剂。
……
深夜,静默别院。
书房的壁炉里,火焰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
维林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拿着那份刚从教会内部传出来的密报。
西蒙站在书桌对面,那张胖脸上写满了兴奋,两只小眼睛亮得吓人。
“大人,您真是神了!”西蒙搓着手,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变调,“埃德蒙那个老狐狸真的下令加大了圣水供应!现在全城的印刷厂都在连夜赶制新的赎罪券,听说还要在下城区增设十个施粥点。”
维林看着手中的羊皮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节奏轻快,愉悦。
“恐惧会让聪明人变蠢。”维林将密报扔进壁炉。
火舌卷过,羊皮纸瞬间化为灰烬。
“他以为这是在收买人心。”维林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火光映在他的眸子里,“殊不知,他这是在往干柴堆里泼油。”
“那我们……”西蒙试探着问道。
维林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圣辉大教堂的尖顶在夜色中依然灯火通明,宛如一只巨大的、盘踞在城市上空的蜘蛛。
“既然他们已经迈出了这一步,那我们也该动起来了。”
维林转过身,看着西蒙,眼中的笑意冷得让人心颤。
“执行第二阶段计划。”
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这些是白塔领先进的研究方法,与真源派潜伏教会数百年挖掘出的禁忌知识的最新产物。
西蒙接过那叠文件。
最上面的是一张图文并茂的“实验指南”。
指南的步骤简单得令人发指:取一碗教会免费发放的神圣圣水,滴入三滴廉价的酸醋,再放入一块生猪肉,静置半小时。
而在指南的下方,赫然画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实验结果。
“这是……”西蒙仅仅是看清了那图画上的内容,脸色便瞬间煞白。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把刚才的晚饭吐出来。
“这就是他们这一轮瘟疫过后,所谓‘圣水’的真面目。”
维林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殷红的酒液在杯中摇曳,像极了某种即将失控的未来。
“把这个发出去。但也记住,要低调,别让人抓住。”他轻抿了一口酒,“让这份‘家庭小实验’的传单,在明天早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街头巷尾,混杂在菜市场的废纸堆里,压在酒馆油腻的桌脚下。哪怕教会把地皮翻过来,也绝不能查到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那座巍峨的大教堂,遥遥一敬,仿佛是在提前祭奠一个庞然大物的崩塌。
“题目我都想好了——”
维林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读睡前故事。
“《只需三步,让你看清神就在你碗里》。”
......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泽尔海姆下城区的空气里混杂着霉烂蔬菜和隔夜泔水的酸臭味。
老瘸子酒馆的后巷,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纸条。
“动作快点。”
领头的大一点的孩子压低声音,把那几张纸塞进破烂的鞋底,“别让人看见,尤其是那帮穿着白袍子的。”
“知道了,头儿。”
孩子们四散跑开。
他们像是一群不起眼的老鼠,钻进了这座庞大城市的下水道。
菜市场的案板下、酒馆油腻的桌脚旁、公共洗衣池的石头缝里……
一张张印着粗糙图画的传单,正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无声蔓延。
标题简单粗暴,用最廉价的墨水印着几个大字——《只需三步,让你看清神就在你碗里》。
“这是什么鬼东西?”
卖猪肉的屠夫巴克一刀剁碎了案板上的大骨头,顺手捡起落在肉案旁的一张纸。
他不识字,但上面的画太直白了。
第一幅画:一个碗,里面倒进醋——那个瓶子上画着葡萄图案,显而易见是家中常用的葡萄酒醋。
第二幅画:一块生肉扔进去。
第三幅画:密密麻麻的线条从肉里钻出来,充满了整个碗。
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醋+生肉+圣水=真相。”
“哈,这谁画的?真恶心。”
巴克随手把纸团成一团,准备扔进火炉里引火。
“巴克大叔。”
柜台前,一个正在买下水的小学徒突然开口了。他是隔壁炼金铺子的学徒,平日里最喜欢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怎么?”巴克瞥了他一眼。
“我刚好带了醋。”小学徒从怀里摸出一个玻璃瓶,那是用来清洗试管的木醋酸,比食醋还要刺鼻,“你也刚好有圣水,不是吗?”
巴克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