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撕裂了泽尔海姆的夜空。
中央广场上,曾经衣冠楚楚的贵族们此刻顾不上体面,推搡着向外奔逃。被踩烂的孔雀肉混着泥土,昂贵的丝绒桌布挂在倒塌的椅子腿上,红酒洒了一地,腥红刺目。
在那逆流的人潮中,两道身影伫立不动,宛如礁石。
威兰德尔亲王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人群挤皱的风衣袖口。他侧过头,看着那个正抱着桌腿啃噬的怪物,眉梢微挑。
“维林,你对教会的恶意未免也太大了些。”
亲王的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子看破不说破的荒谬感。
维林站在他身侧,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中央的那个越来越圆的主教。听到这话,他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殿下,我得再次重申,这确实是不小心的。”维林随手将酒杯放在路边一个倒塌的雕像底座上,语气里满是无辜,“我也没想到这位主教大人的欲望,比他的信仰要诚实这么多,稍微一碰就炸了。”
威兰德尔微微颔首,表面上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在心底,他看着眼前这宛如地狱绘卷般恐怖的效果——这种程度的“意外”?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一只断裂银盘碎片飞了过来,从亲王身侧掠过,钉入了后方的木柱中。
“走吧,殿下。”维林转过身,“戏演完了,再待下去,就要被收门票了。”
威兰德尔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被赶来的高阶神官团团围住的怪物,发出一声嗤笑。
两人逆着惊恐的人群,步履从容地消失在夜色的阴影中,只留下身后那冲天火光和非人嘶吼。
……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着王都。
圣辉大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沉闷,压抑。
公告栏前挤满了神色惊惶的市民。几名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守在一旁,手按剑柄,驱赶着试图靠近询问的人群。
一张巨大羊皮纸告示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盖着枢机团鲜红的火漆印章。
【讣告】
【枢机主教莫罗斯大人,于昨夜‘圣辛克莱尔晚宴’中,因过度操劳国事,精神力衰竭。深渊恶魔趁虚而入,卑鄙偷袭。主教大人为护佑信徒,以凡人之躯与恶魔殊死搏斗,最终力竭殉职,回归圣光怀抱。】
【全城戒严三天。以此缅怀圣徒,肃清残余魔气。】
“是恶魔……真的是恶魔……”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有人信了,双手合十开始祈祷,仿佛刚刚目睹了神迹;有人眼里闪烁着怀疑,试图和同伴交换眼神,却在骑士冰冷的注视下识趣地闭上了嘴。
那名领头的骑士似乎对这压抑的沉默很满意。他收回视线,拉紧了缰绳,那匹披着重甲的战马打了个响鼻。他没有理会那些还在抛洒金币的马车,而是独自调转马头,穿过广场侧面那扇不对外开放的侧门,骑士跃下马背,将缰绳随手扔给角落里的侍从,径直走入了教堂阴影之中。
穿过金碧辉煌的中庭,他熟练地绕过祈祷大厅,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圣像后方。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暗门缓缓开启,骑士大步走进了那条蜿蜒向下的螺旋石阶。
随着脚步声在幽深的阶梯回荡,地面的喧嚣彻底消失了。
圣辉大教堂,地下三层。
冰冷潮湿的石壁和长明不灭的魔石灯布满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炼金药剂气味,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这里是“神圣净化室”,也是教廷处理“内部废料”的地方。
埃德蒙大主教站在解剖台前。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长袍,双手背在身后,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台上的那一坨烂肉。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莫罗斯的尸体被剖开了。他的肚子像个炸裂的麻袋,皮肤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胶质状。
“大主教,您得看看这个。”
裁判所的大审判长戴着厚重的皮手套,手里拿着一把还滴着黑血的手术刀。他将切开的胃囊向两侧扒开。
哗啦。
一堆无法消化的杂物流了出来。银盘碎片、橡木桌角、破烂丝绸,还有……几根属于他自己的、还没完全消化的断指。
但这都不是最恐怖的。
在这一堆杂物中间,盘踞着一团畸形的、暗红色的肉块。
它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某种活物,而是一团无数脏器融化后又强行捏合在一起的“异体”。它表面布满了不断搏动的粗大血管和紫黑色筋膜,此刻虽然已经停止了颤动,但那过度膨胀的体积几乎撑满了莫罗斯整个胸腹腔,像是一个在其体内孕育成熟的怪胎。
那是“圣痕”。
或者说,是彻底失控、增殖后的......
“它……它挤碎了所有的内脏。”大审判长用银刀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层粘连的筋膜,声音发颤,“心脏、肝脏、肺……全都不见了。不,不是被吃了,而是被这团东西硬生生挤成了肉泥,贴在肋骨和脊椎上。它在宿主体内无限膨胀,夺取了所有的养分,把宿主变成了一个单纯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