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团肉块。平日里,这东西应该只有核桃大小,像是一个额外的器官安静地休眠在脊椎附近,赐予宿主力量,只有在神术引导下才会短暂搏动。
但现在,它变成了一团贪婪的、不仅吞噬宿主也自我毁灭的死肉。
“原因。”埃德蒙吐出两个字,简短,干脆。
大审判长放下银刀,转身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个水晶瓶,里面装着从莫罗斯胃囊里刮取出的残留物,“如果是普通的失控,圣痕会让宿主迅速枯竭而死,而不是这种……这种极度亢奋的‘丰饶’。”
大审判长咽了口唾沫,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继续说道:“我们在他的胃液里发现了一些炼金药剂残留,并非什么针对神术的高深毒药,它的大部分成分其实……其实在地下黑市很常见。”
埃德蒙冷冷地看着他:“说重点。”
“它原本是为了极度刺激凡人肉体、用于‘助兴’的强效炼金药。”大审判长指了指那团巨大的畸形肉块,声音干涩,“它能放大使用者的感官体验,以及内心深处的欲望。”
“但这却阴差阳错地酿成了大祸。”
大审判长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源血’虽然神圣,但它与宿主的精神波动——尤其是‘渴望’——有着某种本能的共鸣。这药剂将莫罗斯的‘食欲’与‘贪欲’催化到了生理极限......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圣痕在极度亢奋中失控,顺应着那股欲望不顾一切地生根、发芽、膨胀,直到……撑破了一切。”
埃德蒙的目光锁在那团畸形肉块上,眼底深处翻涌着阴霾。
是巧合吗?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误打误撞?
埃德蒙的目光在那团肉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在心中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如果只是为了杀莫罗斯,剧毒、诅咒、刺杀,有一万种更干净利落的方式。但对方偏偏选择了最荒谬的“助兴药剂”。
莫罗斯的饮食经过三重神术净化,带有恶意的致死毒素根本无法起效。唯有这种并不致死、只是激发人体本能欲望的药物,才能骗过神术检测,堂而皇之地进入主教的喉咙。
让埃德蒙真正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对方对于“剂量”和“后果”的把控。
那个幕后黑手,到底对“圣痕”了解多少?对方知不知道圣痕的本质是什么?他们是通过通过表象做的一次“试探”,还是根据圣痕特性推导出的特效毒剂?
可是,这怎么可能?
关于“圣痕”的活体本质是教廷的最高机密——即便是在教会内部,也只有专门负责执行“受圣礼”移植手术的“缄默修会”,以及获得“神圣血脉”认证的核心枢机成员才有权知晓。
对于那些普通的主教和中层神官而言,都只是众说纷纭的猜测,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到底是谁泄露了秘密?又泄露了多少?
埃德蒙的手指在袖中摩挲着。
难道教廷内部出了叛徒?是某个曾接触过《纯净法案》原本的书记官?还是当年清洗“真信派”时,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什么漏网之鱼,带走了关于“夏娃之血”的研究手稿?
甚至……是不是来自圣都那边的政敌,借此机会在泽尔海姆布下的杀局?
无数问号在他的脑海中炸开,每一个可能性都指向一个足以动摇教会根基的深渊。
埃德蒙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大审判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觉得,这药剂是专门针对神职人员开发的毒药吗?”
大审判长愣了一下,他又看了一眼那团肉块,额头上渗出冷汗,犹豫了片刻才回答:
“属下……不敢断言。但从炼金成分的分析来看,这似乎……并不是专门针对我们的。”
“不是?”埃德蒙眯起了眼睛。
“是的,它的核心逻辑依然是市面上那种追求极致快感的禁药。”大审判长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换句话说……这就好像对方随手扔了一根火柴,却没想到我们身上穿的,全是浸满油脂的衣服。”
听到这里,埃德蒙紧绷的肩背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
不是针对“圣痕”机制的特攻毒素,也不是那种能够逆向解析“夏娃之血”的炼金产物。这意味着那个最令他寝食难安的猜想——核心机密泄露、教廷内部出了高层叛徒——暂时可以排除了。
只要那个秘密还在,教会的根基就没有动摇。
“虽然不是针对性的破解,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高枕无忧。”
埃德蒙重新握紧了黑檀木手杖,眼底的惊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阴冷的杀意。
“一种低劣的助兴药剂,竟然能堂而皇之地混进红衣主教的酒杯里……”埃德蒙的声音愈发冰冷,“这是对秩序的亵渎。查,把昨晚所有接触过莫罗斯酒水的人,从酒庄的酿造师到宴会的侍从,全部抓起来。”
“大人,是要审讯吗?”
“不需要审讯,我也没兴趣听他们的辩解。”埃德蒙冷冷地说道,“全部清洗掉。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让‘不洁’之物靠近神职人员的下场。”
“遵命。”大审判长低头应下,随即又有些迟疑地问道,“那……外面的风波该如何处置?昨晚目睹莫罗斯变异的人太多了,现在城里流言四起,都说教会供奉的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