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小兰低垂的眼帘下,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妖异的黑白之色。
她没有移动分毫,甚至连手指都没有抬起。但在她手中的那个水晶瓶抽动了一下,内里的无色液体瞬间消失。
【相位穿刺】
下一秒,那液体凭空出现在了那只镶满宝石的酒壶壶嘴上空,顺着壶嘴流入了葡萄酒中。
“嗯?”
一名感知力最敏锐的圣殿骑士猛地回过头,锐利目光来回扫视,特别是捧着酒壶的侍从那里。
他刚才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脉波动,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针尖轻点了一下。
但他看到的只有静止的酒壶,以及不远处那个依然瑟瑟发抖、看起来快要被刚才的骚乱吓哭的小侍女。
“错觉吗……”
骑士疑惑地皱了皱眉,再次张望了一圈,再也没有刚刚那种感觉,最终还是觉得是自己太过紧绷产生了幻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骚乱方向。
而小兰则顺势低下头,随着退场的侍者队伍,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阴影之中。
高台上,祝圣仪式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莫罗斯主教接过那只镶满宝石的巨大金杯。另一名侍从捧着酒壶,将殷红如血的葡萄酒缓缓注入杯中。
“愿圣光洗涤一切罪恶。”
莫罗斯高举金杯,闭上眼,开始念诵冗长的祷词。
随着那经过扩音法阵加持的嗓音愈发高亢,仪式显然到达了最高潮。
广场内层,原本端坐的贵族们纷纷起立,衣香鬓影间,珠宝在魔法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彩。
稍远一点的贵族宴席长桌处,维林和威兰德尔亲王安之若素地并肩而立。
维林本身便是拥有领地的实权伯爵,又有帝国亲王亲自作保,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内场的核心区域。周围虽有不少视线若有若无地投射过来,但在这种庄严的时刻,没人敢上前打扰。
两个人静静观察着周围。看着那些满面红光、眼神中或贪婪或狂热的贵族,又看了看高台上那个仿佛沐浴在圣光中的身影。
维林看着这一幕,胜券在握的笑容,轻声低语,像是一个正去往陷阱取猎物的猎人。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后的晚餐。”
高台上,莫罗斯主教终于结束了他那冗长的祷告。他满脸神圣光辉,将手中那只被祝福过的金杯高高举起,向着台下的权贵们致意。
“为了主的恩典,饮胜!”
众贵族齐声应和,纷纷举起手中斟满酒液的银杯,向着主教遥遥致敬,随即仰起头,将那殷红的酒液一饮而尽。
随着贵族们仰头痛饮,广场上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至高点。
金杯在魔法灯火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晕,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被握在凡人手中。
莫罗斯红衣主教高举着这只象征权柄的酒杯,那张保养得宜的红润脸庞上满是神圣与庄严。他环视台下数万名饥肠辘辘的平民,又看了看内场那些衣冠楚楚的权贵,声音洪亮,经过扩音术的加持,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以此杯中之酒,涤荡世间一切污秽与谎言!主的光辉之下,并无鬼怪,唯有恩典!”
说罢,他在万众瞩目之下仰起头。
那殷红如血的酒液,混合着小兰刚刚注入的无色液体,顺着他的喉结滚动,一滴不剩地滑入了他的胃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威兰德尔亲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盯着高台。他在等待,等待某种立竿见影的剧毒发作,或者是某种让主教当场出丑的魔法效果。
然而,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
没有任何异样。
没有抽搐,没有口吐白沫,没有发狂,也没有倒地不起。
莫罗斯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酒液,脸上露出了陶醉神色,仿佛刚刚品尝的是神灵亲自酿造的甘露。
“赞美圣光!”主教放下酒杯,中气十足地高呼。
“赞美圣光——!!”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平民们看到主教安然无恙,心中对“教会不洁”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开始拿起桌食物塞进嘴里。
莫罗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红袍,向台下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随后迈着稳健步伐走下高台。在侍从引导下,他径直走向了广场最核心区域的那张长桌——那里坐着的,都是王都最有权势的大人物。
“失败了?”威兰德尔亲王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维林看着正满面春风、步履矫健地走向这边的莫罗斯,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红酒挂壁流下的痕迹,低声轻语。
“别急,殿下。越是醇厚的‘美酒’,后劲才越足。让红酒再飞一会……”
说话间,莫罗斯经过了威兰德尔和维林所在的桌子——倒不是亲王殿下没有资格上主桌,而是这个邀请早就被亲王自己婉拒了。
这位红衣主教此刻看起来容光焕发,双眼亮得惊人,甚至有些……过于亢奋了。他顿住步伐,转过身来正视着亲,脸上挂着灿烂笑容。
“啊,亲王殿下,还有维林伯爵。”莫罗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像是踩在棉花上,“今晚的月色……真是令人想要忏悔啊,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