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长桌铺着来自东方的丝绒桌布,从高台脚下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宛如一条白色河流。
而在那河流之上,流淌着的是令人眩晕的美食珍馐。
靠近高台的核心区域,是贵族与高级神职人员的专座。这里摆放着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和纯银餐盘。
烤得金黄酥脆的整只乳猪嘴里含着苹果,被堆成小山的鲜花簇拥着;来自深海的珍稀鱼类被片成薄如蝉翼的刺身,盛放在冰雕器皿中;甚至还有用香料和蜂蜜腌制了整整三天的孔雀肉,正散发着令人迷醉的甜腻香气。
身着华服的贵妇们摇着羽毛扇,在这个盛大夜晚,用矜持微笑掩盖着对贫民区恶臭的嫌弃。绅士们举着酒杯,杯中荡漾的是陈酿了五十年的“天使之泪”,每一口都抵得上整户平民全年口粮。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而在这一切光鲜亮丽的边缘,是一道由黑铁栅栏和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组成的警戒线。
防线之外,广场的外围被布置成了巨大的露天流水席,那是属于虔诚平民们的餐桌。
数万名衣衫褴褛的下城区信徒早已在此入座,他们双手合十,神情肃穆而渴望。尽管面前摆放的只是教会施舍的粗面饼和肉汤,远不及内场的珍馐美味,但对于这些饱受饥饿折磨的人来说,这已是无上的恩典。
那吞咽口水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竟比广场中央演奏的管弦乐还要响亮。
就在这极度的奢华与极度的饥饿交织出的诡异氛围中,不起眼的侍从通道里,一道瘦小身影正在移动。
小兰低着头,手里托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混在长长的传菜队伍里。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前面那个胖侍女的脚印旁边。呼吸平稳而微弱,心跳控制在每分钟六十次,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快点!都没吃饭吗?”
一名穿着银甲的圣殿骑士队长站在通道口,手里挥舞着马鞭,不耐烦地催促着。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在每一个走过的侍从身上扫过。
小兰走了过去。
骑士队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太普通了。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有些凌乱的头发,还有那双因为端盘子而微微发红的手。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杀气。就像这王都里随处可见的几万名底层杂役一样。
骑士队长移开了视线。
“下一个!”
小兰并没有松气。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她穿过了外围防线,进入内场。
这里是贵族区。那些衣着华丽的大人物们正坐在前排,手里摇晃着红酒杯,脸上挂着矜持而虚伪的笑容。他们并不饿,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看戏,为了向教会表态。
小兰目不斜视。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人群,锁定了高台下方的主桌备餐区。
目测距离还有五十米,但路径上危机四伏——三组巡逻的骑士正在交叉穿插,更有两名负责检查食物的神官守在一旁,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必须制造死角。她借着调整托盘的动作掩护,脚下步伐故意微微错乱,像是被地毯绊了一下,顺势向左侧偏了一步。
这一步,刚好避开了一名转身巡视的骑士。
“小心点,蠢货!”
旁边管事低声骂了一句。
小兰唯唯诺诺地点头。
此时,两列侍者正沿着通道鱼贯而入,手中银盘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将精美佳肴送上贵族们的长桌。
高台上,莫罗斯主教正挥舞着双臂,慷慨陈词,声音激昂地赞美着所谓神恩。
而在高台正下方的台阶旁,一名神情肃穆的专属侍从正端着金色的托盘,那只镶满宝石的酒壶就静静地立在上面,里面盛满了待会儿主教要用来祝圣的葡萄酒。
小兰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找借口向那个方向靠拢。
然而,她刚迈出两步,几道冰冷的视线就如同利剑般刺了过来。
那几名负责护卫专属侍从的圣殿骑士虽然没有拔剑,但那警告的眼神分明在说——再靠近一步,格杀勿论。
小兰识趣地停下了脚步。
但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了,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她立刻装出一副被骑士威压吓坏了的样子,脸色煞白,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脚下更是踌躇不前,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进退维谷。
一名骑士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正准备上前驱赶这个不知好歹的下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外围平民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和男人的怒吼。
“给老子滚开!这肉是我的!”
那是早就安排好的“真源会”成员。
骚乱突如其来,在这庄严的仪式上显得格外刺耳。这一瞬间,仿佛时间都被拉长了。
所有的目光——包括那几名圣殿骑士的注意力,都被那突如其来的喧闹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