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冲刷着米那斯提力斯的一处山崖高台。
泥浆飞溅。
空中传来沉重的风声。
一只大贼鸥穿透雨幕,它极力扇动着双翼以阻滞气流,在接近地面的同时,双爪猛地向前探出。
利爪深深扣进湿滑的泥土中。它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卸去惯性,随后稳住身形,艰难地收拢起那双布满伤痕的翅膀,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不再是那支遮天蔽日的白色死神联队。现在的它们,羽毛凌乱,身上挂着冰棱和血痂,有的甚至少了一只爪子,正垂着头在雨中瑟缩。
奥拉解开安全扣,整个人顺着斯图卡湿滑的脊背滑落。
双脚落地时,他没站稳,膝盖重重磕在泥地里。他没有立刻爬起来,只是保持着跪姿,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满是血污的脸庞。
“头儿……”
副官凑过来,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还在滴血,被雨水冲淡成粉红色。
“别说话。”
奥拉推开副官搀扶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惨。
太惨了。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奥拉身体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敢抬头。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靴停在了他的视野里,靴面上溅了几点泥星。
“大人……”奥拉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失落,“我们……搞砸了。”
他想解释。
想说那群金色鸟人有多变态,想说那种从云层上面射下来的箭有多快,想说兄弟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成了筛子。
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苦涩。
败了就是败了。
丢了三十几个兄弟,连敌人的毛都没拔下来几根。这对于把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矮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搞砸了?”
头顶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奥拉猛地抬起头。
维林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正低头看着他。这位年轻伯爵脸上没有半点阴霾,反而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爽。
“站起来。”维林把手伸了出来。
奥拉愣住了,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没资格……”
“我让你站起来。”维林加重了语气,那只手依然悬在半空,纹丝不动,“这是命令。”
奥拉咬了咬牙,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维林。
借着一股大力,他踉跄着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给我把头抬起来!”
维林转过身,他在雨中的声音钻进了每一个垂头丧气的骑士耳朵里。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怎么,觉得自己是丧家之犬?觉得自己给白塔领丢了人?”
没人敢吭声。
只有雨声在哗哗作响。
维林环视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伤痕累累的巨鸟,扫过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骑士,最后定格在奥拉那张写满羞愧的脸上。
“现在我宣布。”维林的声音骤然拔高,“斯图卡第一轰炸联队,在此次行动中表现卓越,全员授予“无畏者”金徽!阵亡者抚恤金按年薪二十倍发放!所有幸存者,晋升一级军衔,赏金阳五百!”
这一命令足以让人震惊到失语。
连雨声似乎都停顿了一秒。
奥拉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他张大了嘴巴,胡子上的水珠甩到了维林的袖子上都浑然不觉。
无畏者?
年薪二十倍抚恤?
这领主是不是疯了?还是说这是某种反讽?
“大人……”奥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您别拿我们开涮了。我们是被人家像赶鸭子一样赶回来的……这算哪门子无畏者?”
“赶鸭子?”
维林笑了。他收起雨伞,任由细雨落在他的肩膀上,转身向着城堡大厅走去。
“跟我来。让你们看看,你们到底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