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带着好奇快步跟上。
作战室。
巨大的地图铺满了整张长桌。
维林把那根代表指挥权的黑色短杖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奥拉和几个幸存的中队长局促地站在桌边。他们身上的雨水把名贵的地毯弄得湿漉漉的,但没人敢去擦。
“都觉得自己输了?”
维林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代表银松城的位置点了点,然后猛地向上一划,一直划到了地图边缘的沿海区。
“告诉我,奥拉。追杀你们的是什么东西?”
“是‘曜日’龙鹰骑士团。”奥拉咬牙切齿,“帝国的王牌。那帮家伙的弓太硬,坐骑也是怪物……”
“没错。帝国四大空骑兵团之一,战略级威慑力量。”维林打断了他,嘴角的笑容甚是从容。
“那么问题来了。这支部队此刻本该深陷在与北方永青议会的战争泥潭里——那场塞瓦斯托要塞围城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年,双方早已杀红了眼。”
维林伸出两根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眼神锐利如刀:
“可现在,他们竟然舍得从那绞肉机一样的前线,硬生生抽调了两百骑回来。你要知道,这可是整个军团五分之一的编制!他们宁愿冒着防线崩溃的风险,也要出现在银松城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像疯狗一样死咬着你们不放,一直追到了九千米,这意味着什么?”
奥拉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因挫败而黯淡的眸子猛地缩紧。
作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他虽然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博弈,但对战场的嗅觉却有着野兽般的敏锐。
之前是被惨重的伤亡蒙蔽了双眼,此刻经维林一点拨,那些反常的细节在他脑海中串联成线——帝国王牌的异常调动、那种不计代价的死咬不放……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他们没辙了!”
奥拉猛地抬起头,抢在维林之前给出了答案,声音透着一股恍然大悟后的笃定。
“正确。”
维林嘴角上扬,打了个响指,手指随后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接过话头继续说道。
“没错。斯图卡联队的无差别轰炸,打疼了赫克托,也吓坏了那个所谓的帝国代理人。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炸弹,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再来。为了保住那张脸,为了不再让雕像被鸟粪羞辱,他们不得不把这张最大的底牌打出来。”
维林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神色已经完全变了的奥拉。
“你们表面上是输了,但实际上已经赢了!”
“现在,那群高贵的龙鹰骑士正在九千米的高空喝西北风。他们的补给线拉得太长,坐骑需要休息,骑士需要回暖。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这支帝国最强的空中力量,几乎不会再有什么动静了。”
维林从桌上拿起一枚红色的棋子,轻轻地放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山谷位置。
那是第7号矿区——真源会不知费了多少人手才找到的线索。
“看门狗被你们引走了。”
“现在,那个装满了瘟疫和诅咒的工坊,就像是一块被剥去了硬皮的肥肉,正滋滋冒油地摆在砧板上,等着我们去大快朵颐。”
奥拉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那颗原本因为羞愧的心脏,此刻又开始剧烈跳动。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不是弃子,而是诱饵,最致命的诱饵。
“懂了吗?”维林看着他,“你们用三十条命,换掉了赫克托最坚硬的盾牌。这笔买卖,血赚。”
奥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突然不再是单纯的惨剧。他想起了老巴特,那个总嚷嚷着要给女儿攒嫁妆的老兵,连人带鸟在空中炸成一团血雾;他想起了刚入队的莫里斯,胸口被长矛贯穿时,手里还死死攥着投弹的拉环。
刚才,这些画面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自尊,让他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但现在,这些血淋淋的记忆变成了一枚枚沉甸甸的勋章。
原来他们不是被老鹰捉弄的小鸡。他们是死士。
是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把那群高高在上的“神明”从云端拽下来的无畏者。他们用命,给活着的人换来了一个把刀子捅进敌人心脏的机会。
这哪里是败仗?这是拿命换来的胜机!
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热流顺着脊椎直冲眼眶,烧得奥拉眼角发红。兄弟们没白死,他们的血,把这盘棋给盘活了。
奥拉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挺直了腰杆,那是军人的脊梁。
“懂了!”
“懂了就让大部队滚去休息。”维林挥了挥手,“让重伤员和飞不动的兄弟去洗个热水澡,吃顿饱饭。但是——”
维林话锋一转,目光上下打量着奥拉,“你还能动吗?”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能把赫克托的脑袋拧下来!”奥拉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尽管那里还缠着渗血的绷带,但他眼里的火光却重新燃了起来。
“好。”维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就不必全歇着了。给我挑九个人出来。”
“九个?”
“对,算上你十个身体状况最好的,还有他们的坐骑也要是最精神的。”维林迅速下达指令,语速极快,“让他们马上去找随军的那几位真源派牧师。不管是用神术还是灌圣水,我要他们在半小时内恢复体能,随时准备升空。”
奥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那种嗜血的兴奋,他意识到那个所谓的“大餐”还没结束。
“遵命!那剩下的人……”
“让副官去安排那十个精锐的恢复工作。”维林打断了他,转身走向侧门,“至于你,奥拉,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接下来的活儿,缺了你这把斧子还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