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劲的气流在耳边嘶吼,奥拉不得不更专注心神,才能驱动【蜂巢终端】把自己的话传出去。
【都给老子听好了!咱们盯了这帮运输队好几天,绝对错不了。赫克托正在把物资往银松城集中,而脚下就是那‘食粪侯爵’的中转站!里面堆满了粮食和精铁。】——自从斯图卡他们给那尊雕像玩了个大的之后,“食粪侯爵”的外号就成了大家对赫克托的爱称。
奥拉骑在斯图卡的背上,狂风把他的胡子吹得向后笔直拉伸,像两把赤红色的扫帚。
【如果是咸鱼干我就把它们扔进海里。】
斯图卡的想法直接钻进奥拉的脑壳。这只白色大鸟稍微调整了一下翅膀角度,巨大身躯在气流中稳如磐石。
【少废话,你当那些大头兵都是傻鸟吗!】奥拉拍了拍斯图卡那钢铁般坚硬的颈部肌肉,【伯爵说了,这一票干完,咱们就能回去休整一段时间。】
下方,银松城的轮廓在云隙间若隐若现。
那座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灰色圆盘,而他们这次的目标——城北的露天货场,正堆积着一座座被油布覆盖的小山。
几辆马车正在货场里像蚂蚁一样挪动。
【第一中队,跟着我。】奥拉压低了重心,整个人几乎贴在鞍座上,【该让这帮贵族老爷们叫一叫了。】
【俯冲准备】
斯图卡发出一声愉悦的长鸣。
二十只大贼鸥同时收拢双翼。
原本盘旋的白色幽灵变成了陨石。
熟悉的急速下坠感紧裹在身上。
四千米。
三千米。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哨音。这是斯图卡联队特有的死亡号角。
【稳住!别急着投弹!】奥拉盯着下方越来越大的货场,手里的战斧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你们要抓住每一次练习的机会,咱们再低一些!】
一千米。
地面上的细节清晰可见。
那些覆盖着油布的物资堆,那些停在旁边的马车,甚至还有几个站在门口守卫的士兵。
但奇怪的是,那些士兵没有跑。
他们甚至没有抬头。
就像是一群木偶,僵硬地立在原地。
吓傻了吗?虽然奥拉心中有所疑惑,但他们的速度很快,已经由不得他思考了。
五百米。
【投弹!】
奥拉吼道。
斯图卡腹部的挂架猛地弹开。
一枚枚炼金炸弹呼啸着坠落。
奥拉猛地拉起缰绳。
巨大的过载爬满全身,血液涌向双腿,眼前的世界出现了一瞬的黑视。
斯图卡发出痛苦的嘶鸣,强壮的心脏泵出滚烫的血液,硬生生地在五百米的低空画出一个巨大的“J”字。
轰!轰!轰!
身后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而起。
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一如既往地被烈焰吞噬。
【哈哈哈哈!中奖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骑士们的欢呼。
【看那火光!肯定是油脂!这下赫克托那家伙要心疼得尿裤子了!】
【这简直太简单了!就像是在炸自家的后院!】
【少扯淡了!谁他妈会炸自己家的后院!】
奥拉回头看了一眼。
火海翻腾。
整个货场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
但他没有笑。
那双属于矮人的粗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太安静了。
除了爆炸声,什么都没有。
没有防空弩炮的反击。
没有法师塔的护盾闪光。
甚至连那该死的警报钟声都没有敲响。
如果是突袭,第一轮轰炸后,城里的守军应该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乱窜,救火的、逃命的、骂娘的,这才是一座活着城市该有的反应。
但现在,除了那处被炸的货场,整个银松城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街道上空空荡荡。
那些原本在街上走的“行人”,在爆炸的冲击波下倒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但预想中鲜血喷溅、残肢横飞的惨烈景象并没有出现。
奥拉猛地瞪大了眼睛,透过结霜的防风镜,盯着下方那诡异的一幕。
那个被气浪掀飞的“老妇人”,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脖腔里支棱出一根用来定型的粗木棍;那个被炸断了腰的“壮汉”,破烂的衣服下露出的全是捆扎紧实的麦秸。
就连货场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也不对劲。火焰燃烧得太快、太猛烈了。与其说是粮草或辎重燃烧时特有的闷烧,更像是干柴与枯草引燃后的状态!
整座货场,甚至整座城市,都是假的。
那是稻草人。
满城的稻草人。
一股凉气顺着奥拉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冻结了他体内沸腾的热血。
【不对劲!我们上当了!】
奥拉马上将讯息传给所有人。
【停止俯冲!全员拉升!立刻拉升!!】
【头儿?怎么了?还有两枚炸弹没扔呢……】
【扔你大爷!那是陷阱!!】奥拉咆哮着,唾沫星子喷满了防风镜,【快拉起来!这他娘的是个空城!】
话音未落。
滋——!
脑海里那原本充满了风噪和兄弟们对话的公共频道,毫无征兆地陷入了安静。
就像是有人用了沉默术。
奥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脖颈后面的小虫子,坏了?
足足一分钟,在一阵刺耳的噼啪声后,很少发声的王虫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警告:广域监控节点“基洛夫3号”……生命体征消失。】
【正在搜索备用链路……信号重定向中……已连接至“基洛夫2号”。】
【通讯恢复。】
信号重新接通的瞬间,斯图卡那变了调的尖啸声几乎刺破了奥拉的耳膜。
【上面!!看上面!!】
奥拉猛地抬起头。
天空暗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从更高的地方掉了下来。
那是位于八千米高空,原本负责全域信号中转的【基洛夫】!
它那灰白色的巨大气囊从中间被整齐地剖开,绿色的虫血混合着内脏,像是一场腥臭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淋了下来。
【它死了……】
奥拉僵硬地看着那漫天洒落的血雨。
王虫在八千米。
谁能在这个高度,无声无息地把一头五十米长的巨兽切成两半?
答案就在云层之上。
伴随着基洛夫那庞大尸骸坠落,被搅动的云层再度剧烈翻腾。
数百道金光从翻滚的云层裂隙中透出,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太阳的颜色,也是死亡的颜色。
数百身影从破碎的云气中缓缓探出。
他们骑在翼展超过十五米的巨兽背上,那些巨兽有着鹰的头颅、马的身躯,浑身覆盖着金色羽毛,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耀眼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