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果是往常的话,会带着那种令人愉悦的海盐味和鱼腥味。但今天,这里的空气干燥得像是一块被暴晒了三天的咸肉。
奥拉趴在斯图卡宽阔的背脊上,透过【蜂巢终端】的战术界面,俯瞰着下方城市。
铁湾港。
赫克托领地内的第二大贸易枢纽,吞吐量仅次于已经变成废墟的黑石港。
【高度四千,风速三十,偏南。】
奥拉在公共频道里下达指令。
【保持静默,准备投弹。】
轰炸联队在云层中无声滑翔,像是死神投下的阴影。
太安静了。
奥拉盯着下方繁忙依旧的码头。
没有警报,没有慌乱的人群,甚至连那种标志性的淡金色魔法护盾都没有开启。
整座城市就像是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娘们,毫无防备地躺在海边。
【矮个子,不对劲。】
斯图卡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野兽特有的警觉。
【下面的空气味道不对,太臭了,全是铁锈味。】
【闭嘴,专心飞。】
奥拉虽然嘴上呵斥,但握着缰绳的手却下意识收紧。
赫克托那个疯子,在黑石港吃了那么大的亏,不可能不长记性。
但箭在弦上。
挂架上的炼金炸弹已经解除了保险。
“第一中队,试探性投弹。”
奥拉下令。
“目标,三号货运码头。”
二十只大贼鸥微微侧身,挂架松开。
二十枚黑色的铁罐子呼啸着坠落。
奥拉死死盯着那些下坠的小黑点。
三千米。
两千米。
一千米。
奥拉盯着下方,期待着混乱的发生。
但地面静得可怕。
原本堆满货物的码头上,没有惊慌失措奔跑的人群,那些盖着货物的防水油布纹丝未动,甚至连防空警报都没有拉响。
这种极度的从容,反而让奥拉背脊发凉。
反击源自奥拉视野盲区的建筑阴影与仓库夹缝之中。
“咻——”
仅仅只有二十道幽蓝色的奥术辉光,如同暗处毒蛇吐出的信子,无声无息地升空。
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螺旋轨迹,像是有生命一般,打着圈咬向了坠落的黑点。
“轰!轰!轰!”
甚至没等炸弹坠入低空。
十枚炼金炸弹在这一千米的高空之上,被这二十道法术“点名”,凌空引爆。
剧烈火光在高天之上炸开,看起来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冲击波在高空肆虐、消散,除了吹散了几朵云彩,连地面的一粒灰尘都没能扬起。
“操!”
奥拉狠狠锤了一下鞍座。
“全员拉升!拉升!”
晚了。
就在爆炸火光消散的同时,码头四周那些用来伪装的巨大货箱四分五裂。
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那是重型猎龙弩。
每一根弩箭都有儿臂粗细,箭头呈现出破甲专用的螺旋状,上面还涂抹着抑制魔力的黑油。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汇聚成一声闷雷。
那是死亡的呼啸。
“规避!快规避!”
斯图卡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巨大的双翼猛地折叠,身体像石头一样侧向翻滚。
“嗖——”
一根巨大的弩箭擦着斯图卡的腹部飞过,带起的气流甚至割断了几根洁白的羽毛。
但其他的骑士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蜂巢终端】里传来了痛苦的闷哼与急促的喘息。
【七号中弹!该死,我的腿被贯穿了!】
【六十一号坐骑腹部受创!正在失血,动力下降!】
【请求返航!重复,请求返航!我们撑不住了……】
奥拉狠狠地咬紧了牙关。
【准许返航!立刻脱离战场!别死在半路上了!】
随即奥拉看向下方,眼中满是愤懑。
【杂种们!】
他咆哮着,理智在这一刻差点被怒火烧穿。
【降低高度!给我贴着海面冲过去!我看他们的弩炮能不能打到自己人!】
【收到!】
斯图卡联队开始俯冲。
只要进入低空,那些笨重的猎龙弩就会失去射击角度。
但赫克托显然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就在鸟群即将掠过防波堤的时候。
堤坝上站起了一排身穿蓝色法袍的法师。
他们没有攻击,只是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法杖。
海水沸腾了。
一道高达数十米的水墙凭空升起,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向低空掠过的鸟群。
与此同时,早已埋伏在屋顶的风系法师们联手施法。
狂暴的气流在港口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乱流区。
投下的燃烧弹还没落地就被水墙浇灭。
毒气罐刚炸开,毒烟就被狂风吹散,甚至倒卷回来。
这根本算不上交锋,而是一场高高在上的戏弄。
赫克托将这座城市武装成了一头蜷缩的巨兽,浑身倒刺狰狞。
水幕吞噬烈火,狂风撕碎毒烟,巨弩封锁苍穹,法阵拦截毁灭。根本不给奥拉一点可趁之机。
“该死!该死!该死!”
奥拉看着毫无建树的攻击,以及战术界面上不断闪烁的红色警报。
这就是老牌贵族的底蕴吗?
哪怕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能在短短几天内构建出如此完美的防御体系。
【矮子,还要冲吗?】
斯图卡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我能冲进去,把那个指挥官的脑袋拧下来。】
奥拉看着下方那如同铁桶一般的阵地。
再冲下去,就是送死。
为了炸毁几个码头,搭上这些精锐骑士和斯图卡的命,不值。